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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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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家 (第1/2页)

    陈拙把最後两件换洗的厚衣服叠好,压进那个旅行包里。

    拉上拉链。

    书桌上很乾净。

    那些写满了离散网格和代数簇的草稿纸,全被他锁进了带了抽屉里。

    桌面上只留了一只喝水用的杯子,还有两本没看完的闲书。

    放寒假了。

    他把帆布包跨在肩上,推开门,楼道里的穿堂风直接往脖子里灌。

    陈拙紧了紧衣领,晃晃悠悠到了李建明的办公室门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陈拙擡起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进。」

    李建明坐在办公桌後面,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正翻着一份不知哪来的期刊,桌上的茶杯正冒着热气。

    陈拙推门进去,把帆布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收拾好了?」

    李建明把手里的期刊合上,摘下老花镜扔在桌面上。

    「收拾好了。」陈拙点点头。

    「来跟您打个招呼,我准备去校门口了。」

    李建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穿这麽点不冷?」

    「还行,外面没下雨就感觉不到太冷。」

    「车票买的几点的?到了泽阳是晚上吧?有没有人接?」

    李建明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没买票。」

    「我爸借了叔叔的车,直接上高速过来接,这会儿估计快到校门口了。」

    「有人接就行。」

    李建明喝了口茶,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大冬天的,去挤绿皮火车得受大罪。」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建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少年。

    这半年来,从《数学年刊》,再到那份残稿,再到皮埃尔不远万里的找人,这孩子就像个上足了发条的钟,一刻也没停过。

    甚至前两天刚录完央视的节目,晚上还在那抠那个什麽网格。

    「陈拙。」

    「在。」

    李建明伸手指了指他。

    「放假了,就把脑子清空。」

    李建明的声音没有了平时讨论数学时的严厉,完全像个唠叨的长辈。

    「回去多吃点肉,看看你这一学期,脸上一点肉都没长,全耗在那些公式上了。」

    陈拙笑了笑。

    「食堂夥食挺好的。」

    「好个屁,大锅菜能有什麽油水。

    1

    李建明摆摆手。

    「回家就把抽屉锁死,别总想着你那个破网格,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样,跟家里亲戚走动走动,看点没用的电视节目,让脑子换换水。」

    「知道了。」

    「真知道了?」李建明盯着他。

    「真知道了。」陈拙回答得很认真。

    「保证一个字都听到心里了。」

    李建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在这耗着了,外面冷,赶紧去大门口,别让你爸多等。」

    陈拙拿起帆布包,跨在肩上。

    「李教授,您也早点回去休息,提前祝您新年好。」

    「新年好,去吧。」

    陈拙转身带上门。

    走廊里的风依旧很冷,但他觉得挺踏实。

    科大校园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大部分学生考完期末就直接拎着大包小包往火车站赶,偶尔有几个擦肩而过的,也是步履匆匆。

    风把路边的干树枝吹得哗哗作响。

    陈拙走到科大正门口,视线越过伸缩门,往马路对面扫了一圈。

    一辆擦得黑亮黑亮的桑塔纳2000停在马路牙子边上,在这个年代,这车停在路边还是挺紮眼的。

    车门旁边靠着个人。

    陈建国穿着件灰色的翻领夹克,头发显然是早上出门前刚洗过,梳得很整齐。

    他正低着头,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菸,火苗被风吹得直晃,他用手捂着,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白烟。

    陈拙快走两步,穿过马路。

    「爸。」

    陈建国听见声音,猛地擡起头。

    看着走过来的儿子,陈建国赶紧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大步迎了上去。

    「冷不冷?」

    陈建国一把抢过陈拙肩膀上的帆布包,提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皱起来。

    「怎麽就带这麽点东西?厚被子呢?」

    「被子放宿舍了,明年开春还盖。」

    陈拙由着他把包拿走。

    陈建国上下打量着他。

    「瘦了。」

    老陈下了定论,语气里透着心疼。

    「这脸尖的,肯定是在这边没吃好,走,赶紧上车,车里开着暖风。」

    陈建国转身准备去拉後备箱的门。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鼓鼓囊囊羽绒服的身影从车里像个炮弹一样窜了下来。

    「拙哥!」

    张强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脸上的表情却是相当的开心。

    他一把搂住陈拙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拙被他晃得晃了晃,稳住身子,看着这个快大半年没见的死党。

    张强比半年前稍微黑了点,也壮了点,但身上那股子跳脱的劲儿一点没变。

    「你怎麽也来了?」陈拙问。

    「废话!」

    张强松开手,搓了搓冻僵的脸颊,一脸的得意。

    「我昨天刚考完初三全市的期末统考!终於放寒假了!我一大早就求着陈叔拉着我上这边来接你了!」

    张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半空吐出一口气。

    「你都不知道我这半年是怎麽熬过来的,初三啊,那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天天做卷子,做卷子,做完数学做物理,做完物理做化学,我感觉我都快被烤成人干了。」

    张强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

    「不过现在好了,总算考完了,我也算是暂且解放了。」

    陈拙安安静静地听着他抱怨,没有打断。

    等张强终於喘了口气,停下来的时候。

    陈拙看着他。

    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毫无杀伤力的微笑。

    「这次期末统考,物理最後一道大题...

    」

    陈拙的声音不疾不徐。

    张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受力分析,画对了吗?」

    陈拙把话说完。

    冷风在两人中间吹过。

    张强的眼睛慢慢瞪大,原本解脱的表情瞬间崩塌。

    他痛苦地一把捂住自己的脑袋,蹲在地上哀嚎起来。

    「陈拙!你大爷的!」

    张强蹲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特麽大老远跑来接你,你一见面就提这要命的事?!我那道题,斜面上的摩擦力方向全画反了!十五分啊!全没了!」

    陈拙站在旁边,看着蹲在地上的那团羽绒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陈建国在车尾关上後备箱,走过来没好气地踢了张强的鞋底一脚。

    「行了强子,别嚎了,大街上嫌不够丢人啊,上车,这外面风多大。」

    张强站起来,满脸悲愤地瞪了陈拙一眼。

    「你等着。」

    他骂骂咧咧地拉开车後门,把陈拙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车里确实很暖和。

    陈建国坐在驾驶座上,挂上挡,松手刹,黑色的桑塔纳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

    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放着不知道哪个电台的流行歌。

    张强在後座根本闲不住。

    刚才被物理题打击的痛苦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他就又开始满血复活。

    「哎,你们科大平时管得严不严?」

    「还行。」

    陈拙靠在座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

    「你们宿舍几个人?有没有网线?能打半条命不?」

    「两个人,有,网挺好的,不过我还没玩过。」

    「可好玩了,改天我带你玩。」

    「你都不知道现在学校现在管得多变态,下学期马上就要中考了,老赵恨不得连我们上厕所的时间都拿来背单词。」

    张强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半瘫在座椅上。

    「我算是看透了,我这种人,就不是读书的料,这次期末要是考砸了,我爸肯定得拿皮带抽我。」

    前面开车的陈建国搭了一腔。

    「抽你也活该,你爸天天在外面跑生意,供你上学容易吗。」

    「陈叔,话不能这麽说啊,我都够努力了,是那题它不认识我啊。」

    张强委屈地反驳。

    陈拙听着他们拌嘴。

    车里的暖风吹在脸上,让人有点昏昏欲睡,收音机里正播着天气预报,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点滋啦滋啦的杂音。

    没有草稿纸,没有英文字母,没有无穷无尽的拓扑推导。

    陈拙闭上眼睛。

    车开了几个小时。

    下了高速,进入泽阳市区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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