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逆行的物理学家 (第2/2页)
庇护。
可是,这位波尔老师,明明是苏黎世联邦理工的教授,他本就身处那个「物理学避难所」的中心,本就站在全人类为物理学建起的安全墙内。
他为什麽要在这种时候,逆着所有人的方向,回到国内,组织起一个隐秘的地下沙龙呢?
他到底在谋划什麽?
余弦想起了昨晚波尔那句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话「搞物理的人,不该怕死,因为那只是一次相变。」
波尔到底知道些什麽?
他回国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麽?
余弦又把卡片翻到背面,後面的信息更加简洁,是波尔的联系方式。
他拿出手机,照着卡片背面的那串字母和数字,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进去,页面跳转,是一个黑色的头像,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B」。
余弦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信息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余弦」,发送了过去。
好友请求通过得很快,下面紧跟着一条消息:
「欢迎你,余弦。改天约个时间,我请你喝杯咖啡。」
余弦简单回复了一句,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覆咀嚼着昨晚波尔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除了我们刚刚讨论的那个擦除实验,波函数的坍缩里,还有很多更有趣的东西。」
波函数的坍缩里,还能有什麽其他「更有趣的东西」呢?
余弦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量子力学框架过了一遍。
波函数坍缩,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原本有很多种可能的系统,在被观测的瞬间,从无数种可能的状态中,坍缩为唯一确定的一种。
昨晚他们聊的「延迟选择量子擦除」,有点像是坍缩的逆过程,通过擦除路径信息,让已经坍缩为确定态的系统,重新回到叠加态。
以前在课堂上,老师讲的深奥,学生们学的迷糊,大都是考什麽记什麽,很少有人真的去想这些理论背後的意思。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原本只存在於黑板上的东西,变得不那麽遥远了。
波尔给余弦的感觉,不像是一个纯粹在做学术探讨的人,他似乎在暗示什麽,他知道一些更隐秘的东西。
但问题是,波尔为什麽要主动邀请他?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在沙龙上,提出了关于波函数的那几个问题?
余弦暂时想不出答案,但他隐约觉得,从这位逆行回国、深藏不露的「波尔」教授身上,或许真的能找到一些关於夏粒消失的线索。
毕竟,对於「消失」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告诉任何人,对方的第一反应肯定都是不相信,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
但昨晚在引力沙龙,当他抛出那个看似荒谬的问题时,只有波尔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应。
「作为物理人,永远不要觉得什麽是不可能的。」
那是一种让余弦心里升起了些希望的笃定和从容。
......
不知不觉间,商务车已经在暴雨中驶下高速,顺着蜿蜒的山路,开进了云水山庄的大门。
余弦手撑着伞快步走进了四号楼,管理区里,杨依依正坐在中控台前翻看着资料,史作舟显然还在睡眠舱里忙碌着。
他跟杨依依打了个招呼,走到3-9号睡眠舱前,在旁边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舱门打开。
「老史,醒醒。」余弦把史作舟摇醒,史作舟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眼皮颤动了几下後,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余?你回来了?」史作舟撑着床垫坐起身,用力地搓了搓脸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几点了?」
「快两点了。石旭是四点换班吧?」余弦看了看墙上的挂锺。
「对,下午四点到淩晨一点。」史作舟从睡眠舱里爬出来,揉着着脖子嘟囔道:
「奇了怪了,这觉怎麽越睡越累了,出来感觉比进去之前还困......」
听到这话,余弦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藉助音频进入睡眠状态,能让人得到更好的休息,但看史作舟现在的状态,显然不仅没有恢复精力,反而像是在透支身体。
坐在中控台前的杨依依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看着史作舟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当然会觉得累了,你都在梦网里连续待多久了。」
「不都是在躺着睡觉吗?」史作舟接过余弦递来的水,灌了两口,疑惑道。
「表面上是。」杨依依解释道:
「自然睡眠的时候,你的大脑会经历完整的睡眠周期,从浅睡到深睡再到快速眼动期,一个周期大概九十分钟,一晚上循环四到五次,在深睡阶段,大脑会进行代谢废物的清除、突触的修剪和巩固,这时候才是你真正休息的阶段。」
她看着史作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你在梦网里的时候,大脑始终维持在一个固定的睡眠阶段,没办法完成完整的周期循环了。长此以往,神经衰弱、慢性疲劳是不可避免的。」
余弦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梦网竟然还会有这种对身体的负面影响。
这麽看来,还是要多倡导试验人员下班後好好休息,避免他们误以为上班时睡够了,下班就直接开始「不眠之夜」了。
史作舟闻言,也有些心虚地问道:
「所以依哥你是说,虽然我的身体躺了六七个小时,但大脑其实一直在加班?」
「是呀,我让你休息你还不听。」杨依依劝诫道:
「所以,你从梦网出来之後,一定要保证至少五到六个小时的自然睡眠,不能长期把梦网当成休息的替代品,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史作舟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般地转头看向余弦:
「老余,再过一会就轮到石旭值班了,咱们接下来怎麽搞?直接让刘叔把他叫过来问话?」
余弦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太好,他那个『水下世界』的梦,是我偶然听到他讲给庞林森的,按理说刘叔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史作舟点点头,认可道:
「也是,这几天我在梦里跟他和那个庞林森聊不少,确实能感觉到,这些试药人拿钱办事,最怕的就是惹麻烦。以官方口径去提问,石旭可能会选择隐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余弦看了眼侃侃而谈的史作舟,迟疑道:
「要不,你去跟他聊聊?」
「我?」史作舟愣了一下,擡手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