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1【抑人道,行天道】 (第2/2页)
应当结合大宋实情。陛下须知:礼者,时为大,而非祖宗为大。」
儒家的礼,崇尚因时制宜,并非什麽遵守祖制。
赵顼看向邵必,邵必微笑点头。
在邵必看来,徐来刚才这番话,都属於高屋建领之言,比张方平的境界要高得多。
赵顼又问:「如何整顿礼法制度?」
徐来趁机说出憋在心里好久的想法:「先整顿官制。如今大宋的官制,散官、勋官、
本官、贴职、差遣————过於驳杂繁乱。这些东西的出现,是五代军阀为了糊弄朝廷,搞出来的一套权宜制度。」
「太祖当年开国,五代遗毒未除,只能暂时沿用。而今天下太平,我大宋乃大一统王朝,怎麽还能再用乱世军阀的官制?」
赵顼感觉这套官制虽然繁杂,但并不影响大局,没必要急着去改。
或许是先入为主,赵顼总感觉徐来另有意图。他心里不禁想道:为何徐卿说要先改官制呢?
徐来提醒道:「陛下,可以借着改革官制,趁机改革升降、赏罚制度。若升降不清、
赏罚不明,吏治永远都好不了!」
赵顼觉得这些都太麻烦,又问道:「如果整顿了吏治,接下来该怎样富国强兵?」
徐来回答说:「富国需要理财,强兵也需要理财。有了钱,什麽都好办。手里没钱,什麽都办不了。」
「如何理财?」赵顼追问道。
徐来说道:「理财无非开源节流。节流似乎很好理解,这里省一点,那里省一点。但真正的节流,必须裁汰冗官和冗兵。」
「裁汰冗官,需要改革官制。」
「裁汰冗兵,需要强军,需要打胜仗。灭了西夏和辽国,就不必养那麽多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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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开源,这是变法的初衷,也是变法的过程和结果。无非是让权贵、巨贾、地主,把不该拿的钱吐出来。损有余而补不足,此天之道也!」
赵顼有些迷糊,咋又说回天道了。
赵顼愈发焦躁:「徐卿且说一些更具体的东西。」
徐来说道:「臣刚才阐述人之道,举过士农工商的例子。」
赵顼闻言一怔,随即豁然开朗,思路彻底清晰。
如今的大宋,士农工商全都乱了。
士道之乱,反应在官制、科举、升降、赏罚、吏治方面。所以徐来才说应当先改革官制、整顿吏治。
士道乱起来,农工商自然跟着乱。
农工商一乱,赋税难以徵收,朝廷当然没有钱。
朝廷想要有钱,就要先整顿吏治,再通过官员施行新法,恢复农工商的正常秩序。
这一整套变法过程,徐来总结为「抑人道、行天道」。
归根结底就是「损有余而补不足」。
就是让权贵、巨贾、地主,把不该拿的钱吐出来!
至於如何变法,徐来举的那些反面例子,整顿好吏治再逐一纠正便是。
却听徐来说道:「变法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臣做官还不到两年,对大宋的积弊只知皮毛。具体的变法细则,必须集思广益。就算制定了新法法条,也不能立即铺开,应当先在某一地实施验证。臣只说四个字。
「哪四个字?」赵顼忙问。
「实事求是,」徐来说道,「没有什麽新法是完美的,必然有所疏忽和遗漏。在施行新法的过程中,遇到问题就加以纠正。就算有人反对变法,只要他们说得对,也应该虚心接纳。」
邵必听了半天,这时忍不住说:「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赵顼兴奋得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走动。
他虽立志变法久矣,可该如何变法却没有思路。张方平说了一堆弊政,也给出许多改革之法,但赵顼依旧对变法感到茫然。
徐来刚才那一番话,让赵顼对变法的认知,提升到一个全新高度。此前属於盲人摸象,现在总算可以俯瞰全局。
呼!
徐来也松了一口气。他尽量引经据典,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给皇帝讲述社会性问题。
赵顼问道:「徐卿刚才所言,能写成劄子吗?我有些地方还不甚明了,若是写成劄子,则可反覆阅读。」
「臣遵旨。」徐来起身作揖。
又聊一阵,时辰已晚,徐来告退离宫。
赵顼询问邵必:「让徐来进翰林学士院如何?」
邵必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陛下,徐状元资历太浅。若是骤然提拔,群臣必然非议」」
。
赵顼又问:「他极为精通算学,擢其为三司判官如何?」
「恐怕还是太过了。」邵必委婉反对。
赵顼苦恼不已,该怎麽给徐来升官呢?
他觉得徐来特别有能力,甚至可以领导变法。偏偏徐来又资历太浅,别说什麽领导变法,就连超擢提拔都不好操作。
邵必建议道:「陛下何不再等等?徐状元被几位大臣举荐,再加之政绩斐然,本来就该升迁了。此次升迁,可以稍微升得高一点。等徐状元把变法劄子递来,就以此为由给他再升一次官。半年之後,再寻个理由,让大臣举荐他,即可又升一次官。」
赵顼非常满意,点头说:「此言有理。」
刚刚回京不久的地方官,换成别人还在苦恼如何跑关系,皇帝已经决定让徐来三连跳了。
徐来回到太平兴国寺,却在苦恼如何写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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