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2【此案判罚很重】 (第2/2页)
:「是我下令把夏税折变为丝绢,并逼迫全县的布商一起哄擡绢价。」
徐来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忍不住插一句:「你能逼迫虞城县的布商囤积擡价,难不成还能逼迫其他六个县?这次的案子,是应天府七个县一起做的!」
「我————」
邓守谦张大嘴巴,脑子里想了无数应对言语,最终却只能低头说:「我不知其他六县是甚情况,反正虞城县这边确实如此。
「你继续供述。」司马光说道。
司马光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其中猫腻。
邓守谦身为虞城知县,没能力逼迫另外六县的商贾。而应天府的七位知县,也不可能顶着知府的三道明令,私底下串联起来集体抗命。
这案子明摆着是地头蛇所为!
七位倒霉知县,估计都压不住自己手下的胥吏,因为胥吏全是地方大族的代言人。
提审好半天,司马光看着供状久久无语。
这位邓知县主动背锅,咬死了没跟任何人勾结,只是因为缺钱而折变扰民。
审完虞城县,司马光又去审楚丘县。
这里也有世家大族,但势力没那麽强大,知县也不愿意背锅。
当然,楚丘知县也不提什麽世家大族,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手下胥吏给坑了。
他声称折变丝绢是常规政策,只不过这次折变的比例有点高。胥吏谎称本县种桑养蚕者变多,他没有调查就误信了谎言。
後来发现常例钱变多,知县才意识到问题,但木已成舟只得收下。他是被骗上贼船的!
而楚丘县的主簿、县尉和胥吏,却集体把矛头指向知县,都说是知县下令强行折变,他们无法违抗知县的命令。
知县不背锅也得背,谁让他是一把手呢?
几个县提审一圈,结果摆在司马光面前:全是知县们的问题。县尉、主簿、胥吏、商贾虽然分得好处,却都是被知县给逼迫的。
七口锅死死扣下,知县们根本无从辩解。
司马光私底下问徐来:「行之相信吗?」
「不信又有什麽办法?」徐来反问。
司马光感慨:「是啊,不信又有什麽办法?天下之事皆如此。余襄公(余靖)一生清廉无私,我是极为敬佩的。行之是余襄公唯一的弟子,今後要好生做官。」
这算是拉拢?
徐来回答说:「三纲八目,不敢逾越。」
司马光赞许道:「自两汉以来,只有韩昌黎重视《大学》一篇。我这几年,也在钻研《礼记》,对《大学》感受愈深。去年听说三纲八目之言,亦有茅塞顿开之感。」
这番话对徐来的评价极高,甚至拿徐来跟韩愈比较。而且司马光没有说谎,他确实非常赞同「三纲八目」。
若非如此,他怎麽可能费心思拉拢徐来?
状元出身,皇帝喜欢,还整出了三纲八目,司马光认为徐来今後必有大作为。再加上这次掀起折变案,徐来不惜得罪许多大臣,同样让司马光非常认可。
以上种种,让司马光发自真心地赞赏徐来。
他甚至已经打定主意,等徐来任期快满了,就亲自举荐徐来担任馆职,把徐来当做言官来培养。
在司马光看来,徐来这种正直通经之人,不做言官可就太屈才了。
做了言官,今後也能做宰辅。
九月中旬,司马光带着中央专案组返回开封府。
这种案子他也不能做主,只是把案件审理清楚,然後给出判决建议,报送朝廷进行最终批覆。
——
如果审刑院和大理寺还有异议,甚至有可能派出第二拨专案组进行调查。当然,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现。
到了九月下旬,判决结果出炉。
应天府七位知县,在知府连发三道政令的情况下,违背上级政策而串联折变扰民,并且勾结商贾收受贿赂。
如果严格按照《宋刑统》会怎麽判?
绞刑,抄没家产,追毁出身以来告敕文字!
但大宋优待士大夫,自然不可能如此重判。於是就变成了:罢官,罚铜(罚款),追回赃款。
又因为抗洪救灾有立功表现,最终判罚为:四位知县官降一阶,罚铜,追回赃款,停职待阙。另外三位知县(由於地理位置,没有直接参与抗洪),官降三阶,罚铜,追回赃款,停职待阙。
七位知县,全部从京官变成选人,很可能他们今後一辈子都没法再升京官。前途尽毁0
而七个县的主薄和县尉,虽然把责任全都推给知县,这次却判罚得非常重:通通罢官!
也就是说,徐来通过这一个案子,把七个京官干成了选人,把十四个选人弄得全部丢官。
还干翻了一堆积年老吏,七个县的押司等高级文吏,通通流放!
总体来讲,判得特别特别重,遭到处理的官吏也特别多。
消息传回应天府,惊呆了所有人。
龚鼎臣这个知府,在辖内获得无上威望,再没有任何官吏敢违抗命令。
而沈起和徐来也名声大震,大家都知道这两位是活阎王。万万不可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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