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老对手 (第2/2页)
“所以你没有去看他究竟说了什么,而是看这些电话是怎么走的?”
“对。”
艾米马上纠正了一句:“而且我们也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拿到的只有时间、号码、交换区域、转接关系这些东西,国际电话还能确认从哪个出口出去。”
这也是目前调查能够做到的边界。
西园寺虽然拥有自己的数据专线和电信事业许可,却不意味着SIS能够随意查看公共电话网络。
这些数据之所以能够被整理出来,是因为科尔曼已经正式进入刑事调查,警方依照程序向NTT和相关通信运营商调取了对应记录,美国那边再通过已经建立的协查渠道补足其中一部分。
SIS负责的,只是把这些来自不同渠道的信息重新整理。
而艾米恰好找到了另一种整理方法。
“最开始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她继续说道,“科尔曼很小心,没有一直使用同一个号码。有时候是公用电话,有时候换地点,拨出去的号码也会跟着换,有几个甚至从头到尾只出现过一次。”
如果把任何一次通信单独拿出来看,都只是一个人在东京打出了一通电话。
真正有意思的是把它们全部叠在一起以后。
美国方面也提供了帮助,逐步确认了部分号码的登记资料,有些属于公司,有些是私人线路,还有几条早就已经停用,只能继续往前翻原来的使用者。
正人又把科尔曼过去的人际关系加了进去。
以前的同事,退休以后合作过的私人安全公司,还有这些年仍然活跃在承包体系里的熟人。
“东西还是很多,也很乱。”艾米弯下腰,把刚才被自己拨开的那颗石子捡起来,放到长椅边缘,“可把时间也放进去以后,就开始出现重复了。”
她又找来两颗小石子。
“比如科尔曼从东京打出一个电话,这个号码本身没有什么特别。可过一会儿,跟这个号码有关的人又会联系另一个地方。”
她把第二颗石子往旁边挪开。
“下一次科尔曼换了一条线路,号码也换了,看起来和前一次完全没关系。可是继续往后查,又会碰到前面出现过的那群人。”
第三颗石子被放到了更远的位置。
“每一次走的路都不完全一样,中间也会绕很多地方,可次数多了以后,几条本来分开的线就开始不断靠近。”
皋月低头看着那几颗石子。
“最后靠到哪里?”
“华盛顿。”
艾米回答得很平静。
皋月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淡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看着池面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刚好有两个学生沿着小路经过,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刚从自动售货机买来的汽水。
等他们走远以后,皋月才问道:
“美国方面知道这个结果吗?”
“知道一部分。毕竟其中很多关系本来就是他们帮忙确认的。”
艾米把长椅上的几颗石子重新拢到一起。
“不过现在也只能证明这些人之间存在联系,不能证明谁参与了六二七。以前认识、工作往来,或者中间还有没被我们找到的人,都有可能。”
皋月也点了点头。
几通电话、过去的共事关系,再加上一张逐渐收拢的人际网络,距离证明一场跨国刺杀是谁下令还差得很远。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艾米刚才提到的另外一件事。
“你说这里面有一个我认识的人?”
“嗯。”
“谁?”
艾米转过脸。
“阿瑟·万斯。”
这个名字让皋月怔了一下。
“SEC那个阿瑟?”
“以前是。”
皋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阿瑟·万斯。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深。
一九九零年,正是阿瑟拿着CFIUS的特别指令,在资金清算过程中硬生生扣住了S.A.十亿美元。那一次确实给皋月制造了很大的麻烦,可她最终主动放弃了那笔钱,又把庞大的律师团队扔进去,调查很快便被拖进了漫长的司法程序。
后来阿瑟又追过西园寺几次。
每一次都很难缠。
这个人有能力,也足够执着,一旦认定某件事情就很少真正放手。可皋月当时对他的判断也很明确——阿瑟个人能力很强,但终究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最后一次双方发生冲突时,所罗门兄弟和华尔街那边只动用了几层关系,他的调查就明显受到限制。
所以在皋月过去的认知里,阿瑟最多只是一个极难对付的美国监管官员。
专业、执着,也足够危险。
但危险终究来自SEC和CFIUS赋予他的权限。
一旦离开那个位置,他本人并没有多少能够直接撬动华盛顿的力量。
也正因为如此,听见阿瑟出现在这张关系网里,皋月最先产生的并不是警惕,而是疑惑。
“他怎么会跟这些人在一起?”
皋月看向艾米。
“阿瑟不是还在SEC吗?”
艾米眨了眨眼睛。
“皋月酱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早就不在SEC了呀。”
这一下反而轮到皋月不说话了。
她一天到晚要处理的事情多得要死,哪有闲情去关注一个小官员的职位变动情况,
艾米似乎也终于意识到,她们两个人对阿瑟的认知停在了完全不同的时间点上。
“美国昨天送回来的协查材料里有他的最新履历。”她稍稍停顿了一下,“阿瑟现在在白宫。”
皋月的神情终于变了。
“白宫?”
“嗯。”
艾米看着她。
“他的职务是总统特别助理。”
风正好从三四郎池上吹过来,水面上的树影被拉碎了一片。
她还真没想到,当年那个仅凭着极其有限的权限,就能让西园寺吃亏的阿瑟·万斯,居然已经爬到了这个位置。
不过意外也只持续了片刻。
如果阿瑟现在已经能够直接进入白宫的政策圈子,那么过去很多判断都得重新做。
以前皋月从来没有真正把他放到需要长期防备的位置,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的层次不够高。
皋月很欣赏他,但也仅此而已。
再执着的调查官,只要离不开监管机构本身的权限,就总有律师、程序和政治关系能够挡住。
可总统特别助理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到了这个位置,他能够接触到的人、能够知道的事情,以及能够影响的决策,都和过去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皋月看着轻轻晃动着的池面。
看来这个老对手,终于有资格让她重新认真看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