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酒窖里的人情 (第1/2页)
(感谢“我是约克城太太的狗”送出的大神认证!今天是 5800 字大章~)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晚上九点。
麻布十番,The ClUb。
四月的东京已经暖和了许多,只是入夜以后却仍带着一点凉意。
主楼一层的壁炉熄着,壁炉台上摆着一盆白色马醉木。几名会员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休息区里,面前的酒杯已经放了很久,真正被他们反复拿起的,是桌上那几张刚从传真机旁送来的纸。
“十一家建设会社,七家能够拿出完整的工程确认书,其中三家今晚就可以完成初审。”
吉野行长把名单放到桌面中央,手指压在最上方的三个名字上。
“合计需要二十四亿日元的过渡融资。数额不大,已经完成的工程和应收金额也很清楚,只要西园寺建设愿意确认后续分包安排,明日上午就可以出具意向书。”
坐在他对面的伊藤雅俊拿起名单,看了几眼。
“第二家我见过。他们替伊藤洋华堂做过两间门店的地下管线,工期还算守信。”
“那就先留给你?”
“他们的旧债自己处理。”伊藤雅俊笑了一下,“今年原定改装的六间门店可以提前开工,价钱和付款期限照西园寺那套办法来。做得好,后面还有订单;做不好,完成这一段就结束。”
旁边一名商社专务端起威士忌,听到这里,又将杯子放了回去。
“伊藤先生现在也学会三十日结算了。”
“有人把能用的办法摆在桌上,我何必坚持多等六十天?”
伊藤雅俊把名单递还给吉野。
“过去总觉得,账期拖得越久,手里的现金就越宽裕。”
“可现在这个形势,会社一天倒掉一家,拖到第九十天,省下来的利息都不知道够不够重新找施工队呢。”
吉野行长点了点头,在第二家会社后面写下了伊藤洋华堂的名字。
纸张沿着桌面传到下一人手中。有人愿意拿出仓库维修项目,有人可以提供建材赊购额度,还有人看中了名单里那支刚拿到下水道施工资格的队伍,准备将其接进江东区的一处工地。
电视机挂在大厅侧面的木墙上,音量调得很低。晚间新闻正在重播磯村尚德在上野水上音乐堂的演讲,镜头从舞台移向观众席,一排排浅黄色工资袋随之出现在画面中。
新闻主播提到西园寺集团公开支持磯村时,休息区里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继续讨论手中的名单。
坐在最外侧的老会员忽然笑了。
“四年前,这里的人见面以后,最先问的是西园寺先生最近买了哪一块地,或者纽约的股票要不要继续拿着。”
他说着,朝大厅另一侧看去。
原来用于打桥牌的小厅亮着灯,牌桌却早已收进了仓库。靠墙的位置多了两台传真机和一张长桌,几名俱乐部职员正在将银行、会社和磯村事务所送来的资料分门别类。门边站着两名等候回话的秘书,谁也没有心思摸一张牌。
“现在倒好,大家坐在这里,讨论的全是哪一家会社星期一还能不能开门。”
“那说明西园寺先生以前提醒我们卖掉的东西,确实该卖。”
商社专务笑着回了一句。
“保住了现金,今天才有资格坐在这里挑会社。”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话听上去有些残酷,桌旁却没人觉得奇怪。泡沫最热的时候,The ClUb的一张会员卡代表着能够提前听见风向;到了银行开始收紧贷款、土地一天比一天难卖的今天,它又多出了一种更加直接的用处。
一家会社缺少二十亿日元,单独去找银行,只会被要求追加土地和住宅作为抵押。
可到了这栋洋馆里,银行能够先看见它尚未结算的工程款,零售会社可以拿出门店改造项目,商社还能把钢材和水泥的付款期限向后推一个月。
缺口依旧存在,只是被在场的人拆开以后,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吓人了。
The ClUb的核心会籍仍旧只有四十八席。
过去一年,递到理事会的申请书却比开业前三年的总和还多了。有人愿意将入会保证金提高到三亿日元,也有人送来银座大楼和轻井泽别墅作为担保,最后都被原样退了回去。
如今想走进这里,申请书上最有用的内容已经变成了另一类东西:能够提供多少订单,可以保住多少岗位,在银行、官厅和地方组织里,又有多少人愿意接他的电话。
老会员看着桌上的名单,忽然问道:
“刚才还有人说,The ClUb现在越来越像一家没有招牌的银行。”
吉野行长在文件上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抬头看向他。
“说这种话的人,大概没有去过真正的银行。”
“银行可不会让伊藤先生坐在贷款审查桌旁,顺手替客户安排六间门店。”
伊藤雅俊靠在沙发里,笑着举起酒杯。
“这一点我同意。”
大厅里重新响起轻松的笑声。
就在这时,门厅方向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堤义明走了进来。
他今天只带了岛田。岛田在门口同藤田说了几句话,便留在外厅等候,堤义明则独自穿过大厅。
几名会员陆续向他点头致意。吉野行长还举起手中的名单,笑着问他,西武有没有闲置的维修工程可以拿出来救人。
“西武需要救的人已经够多了。”
堤义明随口回了一句,脚步却在桌边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名单上新添的银行、门店和仓库项目,又看了一眼电视里的磯村尚德。
“动作很快。”
“今天慢一步,明天名单上可能就要多一家破产会社。”
吉野行长将纸张翻到下一页。
“堤会长要是改变主意,西武的项目还来得及写上去。”
堤义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楼梯方向走去。
他今晚来到这里,本来就是要上二楼找修一。
可刚走到楼梯前,堤义明便发现修一已经站在二楼回廊的转角处,一只手搭着深色木栏杆,安静地看着楼下那张传来传去的名单。
看样子,他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修一君。”
堤义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您知道我会来?”
“堤会长今晚没有预约。”
修一笑着说道。
“我只是在想,今天这个时候,大概会有人想喝一杯。”
堤义明看了他两秒,也跟着笑了一声。
西园寺的人总是喜欢把已经知道的事情说成恰好猜中。
“二楼准备了茶。”
修一从回廊走下来,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
“不过,堤会长今天带来的事情,应该不适合让茶冷掉。”
他抬了抬手中的钥匙。
“酒窖里刚整理完一批旧酒。陪我去挑一瓶?”
“你请客?”
“这里什么时候让堤会长付过钱?”
修一侧过身,向通往地下的走廊走去。
“唔,我记得当年入会费可一日元都没有少。”
堤义明跟了上去,笑骂道。
“您知道的,那是规矩。”
……
通往地下酒窖的楼梯藏在主楼后侧,入口处是一扇包着铜边的厚木门。侍者打开门以后,一股带着软木塞和石墙潮气的凉风便从下面涌了上来。
酒窖里常年维持着十二摄氏度。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东京春夜里那点残余的暖意也彻底消失了。
两侧的木制酒架沿着墙面一直延伸到深处,酒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这里最早收藏的那批波尔多红酒,是皋月在日本人开始大规模收购法国酒庄以前买下来的。
当年修一还觉得,把一座能够存放两万瓶酒的酒窖提前填满,多少有些浪费。
如今里面不少酒的价格已经涨了十倍以上。
波尔多列级庄占据了最里面几排,勃艮第和香槟则分列两侧,靠近入口的位置还留着会员寄存区,每一个木格外都挂着写有姓名和入库日期的小牌。
堤义明沿着酒架慢慢向前走,目光扫过一排排瓶身。
“你们当年买酒的时候,东京人还在嫌法国酒庄不肯多给配额。”
“现在很多人连放酒的房子都准备卖了。”
修一拿起一瓶一九八二年的拉图,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原位。
“所以最近半年,送来寄存的酒越来越多了。有几位会员已经把东京的宅邸挂牌出售,清理酒窖时便先将酒送到了这里。所有权和保险照实登记,保管费也照收。”
堤义明闻言笑了笑。
“连替人收留几箱酒,你们都能做成生意。”
“酒架空着也是空着。”
“这倒是很像你们……哦不,是像你家小姐的作风。”
修一也笑着看了他一眼。
“堤会长的夸奖我会如实转告小女的。”
堤义明的脸色一僵,轻咳了两声。
“这倒不必了。”
两人走到酒窖中央的长桌旁。桌面上已经放着几只空酒篮、一把开箱用的小铜锤,以及一本厚厚的入库簿。
修一从墙边取下一盏小灯,沿着酒架慢慢向前走。
“八二年的木桐怎么样?”
“太年轻了。”
“八二年的酒还年轻?”
“好东西就应该多放几年。”
堤义明跟在他身后,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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