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笑语方酣闻客至,门隅静立旧皇姿 (第2/2页)
朝廷那边每日的早朝,你不亲自去盯着?”
苏承锦笑了笑,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去的,但既然你来了,上朝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你吧。”随即一脸诚恳的看着苏承武,“我实在是起不来。”
苏承武扯了扯嘴角,懒得搭理他。
苏承锦放下手,继续开口。
“朝廷百官之中,有不少世家子弟,我得想办法,找找他们的麻烦,不然这帮家伙还得张望一段时间,迟迟下不了决心,事情就拖久了。”
苏承锦身子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苏承武。
“所以,五哥,你去朝堂上挑目标,只要你看哪个不顺眼了,告诉我,我便去找他麻烦,咱俩合作愉快。”
苏承武再次扯了扯嘴角,盯着自己这个许久没见的弟弟,笑着骂了一句。
“心黑的王八蛋。”
白皓明站在廊下,听着两人商量了小半个时辰的算计,他无聊的连着打了三个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将手里的最后几颗花生塞进袖子里,终于坐不住了,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顺着台阶走到了院子里。
院中,秋风渐息,百里炎正独自一人,缓慢的打着一套枪法的收势动作,每一枪递出,都似在丈量天地,沉稳无比。
白皓明站在原地,盯着百里炎看了一会,眼睛逐渐的亮了起来。
“喂,那位百里将军。”
百里炎收势,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白皓明。
白皓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俩打一场?我看你很强,我手痒痒。”
屋内,苏承锦和苏承武听到动静,同时停下了交谈。
苏承锦站起身,从正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臂,兴致勃勃的看着院中。
“行啊,正好让我看看,真正的高手过招是什么样,整日挨揍,也让我见识见识别人怎么挨打。”
百里炎没有理会苏承锦的调侃,目光落在白皓明身上,上下的打量了一番。
“你是何军职?”
白皓明弯下腰,随意的捡起苏承锦方才扔在兵器架旁的那杆白蜡木枪,单手握住枪身中段,手腕翻转,木枪在他手里翻了个极其漂亮的枪花,掂了掂重量。
“一个押镖的,白身一个。”
百里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将手中的木枪换了个握法,枪尖朝下,拖在青砖地面上,随着他的走动,木枪在青砖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他看着白皓明,语气平淡,却带了几分嘲讽。
“也好,整日跟他打,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站在苏承锦身边的百里琼瑶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承锦脸色一黑,一脸不满的瞪了百里炎一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反驳不了,只能悻悻的闭上嘴。
白皓明已经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脚步。
前一刻还吊儿郎当、满身散漫的白皓明,在握紧枪杆、摆出起手式的瞬间,身上的气势骤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手中的木枪斜挑,枪身紧贴着右前臂,那股子玩世不恭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沉凝与锋利的压迫感。
百里炎注意到了这个气场的变化,拖着木枪,一步步走到对面。
两人在相距两丈的位置,面对面站定,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慢了些许。
苏承武从正厅里搬了一把铺着软垫的椅子,走到廊下,稳稳的坐在百里琼瑶旁边,苏承锦则站在廊下,后背靠着柱子,双手抱臂,全神贯注的准备观战。
院中,风彻底停了。
白皓明脚下猛地发力,脚底的青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起手极快!
木枪一记直刺,快如一道白影,直取百里炎的面门,枪身在半空中带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百里炎神色不变,身形微微侧转,让过这凌厉刺来的一枪,枪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紧接着,他反手一记横扫,木枪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的打向白皓明持枪的手腕。
白皓明反应极快,枪杆猛地往下一沉。
啪!
两杆木枪在半空中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白皓明没有硬抗,而是借着碰撞的力道,身形在空中旋转半圈,枪尾顺势横扫,直奔百里炎的腰肋而去。
百里炎往后退了半步,手中枪尖重重的下压,精准的挑开扫来的枪尾,紧接着,手腕猛然翻转,一记凌厉无匹的上挑,直奔白皓明下颌。
白皓明仰头闪过,枪尖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的风刮的皮肤生疼,他脚下连退三步,迅速的拉开距离。
第一次交锋,电光火石之间结束。
两人各自站定,气息平稳如常,均未在对方手中占到半分便宜。
廊下,坐在椅子上的苏承武盯着场中,低声赞叹了一句。
“有意思。”
短暂的停顿后,第二轮交手骤然开始,烈度瞬间拔高。
百里炎不再被动防守,改守为攻,步伐大开大合,手中的木枪挥舞出大片残影,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枪风呼啸,沉重的压迫感倾泻而下。
白皓明被这股暴烈的攻势逼的不断后退,但他身法灵动异常,在百里炎的暴风骤雨中左闪右避,偶尔寻得一丝极小的间隙,白皓明便刺出一枪反击。
枪枪都直指百里炎的咽喉、太阳穴等要害,极其狠辣。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四十余合,院中枪影纵横交织,木枪碰撞发出的密集闷响声犹如战鼓般回荡。
激战中,百里炎突然变招。
他没有再去躲避白皓明刺来的一枪,而是直接用枪杆横向格挡住。
啪的一声闷响,两杆枪身死死的架在一起。
随即,百里炎整个人往前压去,凭借自身的体重和多年沙场征战练就的绝对力量,硬生生的将白皓明的枪身压下去半尺。
百里炎的枪尖顺势向前滑动,直逼白皓明的咽喉要害。
白皓明双臂肌肉瞬间鼓起,青筋毕露,死死的撑住手中的枪杆,他的后脚猛的蹬在青砖地面上制动。
双方的枪身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枪尖僵持在白皓明咽喉前不到三寸的位置,纹丝不动。
百里炎面容冷峻,双臂继续加力前推。
白皓明的后脚在青砖上硬生生的磨出一道白痕,整个人在庞大的力量压迫下,被迫的往后退了半寸。
两人就这么死死的僵持了三息的时间。
白皓明深吸一口气,率先发力,猛的撤回木枪,身形往后一个空翻,主动的脱离了接触,轻巧的落在丈外。
他收枪立定,甩了甩发麻的虎口,将枪尾杵在地上,咧开嘴笑了。
“厉害,我输了。”
百里炎将手中的木枪随手一抛,枪尾精准的插在地砖的缝隙里,枪身微微颤动。
他看着白皓明,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枪法精纯,在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排第一,只是力气差了些,我也只是侥幸占了上风。”
白皓明嘿嘿一笑,双手抱拳,郑重行礼。
“承让。”
苏承锦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这两人都属于第一梯队的高手,真要生死相搏,谁输谁赢说不好,今日不过是切磋,双方都留了余力。
随即从廊下走过来,伸手拍了拍白皓明的肩膀,转头看向百里炎,挑了挑眉。
“看见没,这才叫练武的材料,以后别拿我跟你们这些高手比。”
百里炎白了他一眼,压根懒的搭理他,转身往一旁走去,准备歇息。
苏承锦看着白皓明,心情大好,正要开口。
“晚上去夜画楼坐坐……”
话才出口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丁余快步走来,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双手抱拳禀报。
“殿下,门外有一位妇人求见,说是您的旧识。”
坐在椅子上的百里琼瑶,端着茶碗正准备喝水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苏承武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目光在苏承锦身上打转,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呦,在京城还有风流债?哪家的小娘子?”
苏承锦拧起眉头,狠狠的瞪了苏承武一眼。
“少扯,我家夫人除了琼瑶,其余都在关北呢,我一年未曾入京,在京城哪能认识什么女子?”
百里琼瑶放下茶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眉眼弯起,看着苏承锦,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我倒想见见,你除了那三个,还认识什么女人。”
说完,她理都不理苏承锦,径直的朝府门方向走去。
苏承锦连忙跟了上去,嘴里急忙辩解。
“我真不认识什么女人,我连门都没出过几回……”
苏承武和白皓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白皓明顺手从旁边的石桌上抓了一把花生揣在袖子里,一边剥一边走,两人不约而同的跟在苏承锦身后,朝着大门走去。
一行五人,浩浩荡荡的走到崇王府正门。
秋日的阳光明媚,府门大开,门外站着一名身形高挑纤细的妇人。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素面长裙,领口处缀着一圈极窄的月白色滚边,乌黑的长发梳成端庄的堕马髻,发间仅仅插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几缕碎发搭在肩头,随风微动。
她身后只跟了一名低眉顺眼的中年仆妇,再无旁人,整个人站在那里,透着一股沉静、温婉、不染凡尘的从容气度。
苏承锦停下脚步,看着那张清雅的面容,觉得十分眼熟,那眉眼轮廓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记忆中搜索了半天,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妇人看见苏承锦出来,神色不变,双手交叠,声音平缓。
“崇王殿下,好久不见。”
苏承锦愣在原地,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站在他身后的白皓明却猛的停住了剥花生的动作,将手里的碎壳一扔,立刻上前一步,收起了所有的散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公主殿下。”
那妇人转过目光,看着白皓明,微微笑了笑,语气亲切。
“许久不见了,白公子。”
苏承武站在苏承锦身后,看清了那妇人的面容,脸上的看热闹神色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二姐?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声二姐,苏承锦这才猛的反应过来,终于从原主那模糊且极少出现的记忆深处,拽出了一个身影。
梁帝的第二女,十六岁便出嫁,此后极少在宫闱中露面的长宁公主。
苏承澜。
苏承澜安静的站在崇王府门前的秋阳下,手上的那枚素银戒指,在明晃晃的光线中闪烁了一下。
她看着站在台阶上的苏承锦,眼神温和,语气依旧平静从容。
“崇王殿下。”
“不知可否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