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历练 (第2/2页)
「葛公若有暇,不如渡江去看看。」虞渊说道:「而今已平整得颇具模样了。」
「都是江北流民耕作?」
「是的。」
「让曹舍小心点。」葛大吉点头道:「江北流民性粗野,不是很好管的。」
「晓得的。」虞渊说道:「今年已在平整第二批三百亩荒田,七月头上又收拢了二十户亳州流民,人手愈发充足了。」
葛大吉听了也很高兴,笑道:「第二批多给诸房司吏分一分。曹舍做的这件事,可是让大夥颇为欣喜啊,都说国用不足,俸禄难发,而今全靠曹舍补上了。」
「诸公操劳州务,应该的。」虞渊说道。
「不然。」葛大吉摇了摇头,道:「以往朱定在的时候,他可不愿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开荒?呵呵,做不了半分。真说起来,我挺喜欢这种细水长流的田租的,稳当、踏实。」
说到这里,葛大吉收起端砚,道:「时候不早了。今日本就是偷空出来的,得赶紧回去,免得张公临时找我,却不见人影,就此告辞了。」
「葛公留下来用顿饭吧。」虞渊说道:「就这麽走了,哥哥恐要怪我礼数不周。」
「不了,今天是真有事,为你家哥哥奔忙呢。」葛大吉苦笑道:「走了。」
虞渊见状也只能作罢,立刻点了七八名纤夫,帮忙把钱钞送到葛大吉的牛车上,同时充作护卫,免得大街上被人抢了。
忙完这一切後,两人在回到大雁楼,随意吃了点茶饭。
「今日为何一言不发?」吃完饭後,虞渊出声问道。
王行看了眼虞渊,但见这个年岁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稚嫩、犹豫,取而代之的是镇定、自信。
他的嘴角胡茬甚至都没好好打理过,但反而为其增添了几分干练。
此刻问他话时,目光中带着好奇、探究,仿佛在考一个学生似的。
自己和他之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我不是很喜欢和官人接触,不自在。」王行说道。
虞渊恍然。
「没事的,官也是人,吃五谷杂粮,有生老病死,和你一样的。」虞渊说道:「当年我也是这般腼腆,是哥哥手把手教我,给我历练的机会,甚至还亲自坐在布帘子後面,为我查漏补缺。如此数年,方有今日。」
王行有些好奇地问道:「曹舍事务繁忙,还有这般耐心?」
「他视我为手足兄弟。对兄弟,能没有耐心吗?」虞渊拉起王行的手,说道:「哥哥让你跟着历事,便是想栽培你。你要好好学,莫要辜负了他的期望。」
王行低着头,道:「今日之事,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送礼?」
「是。」
「为何?」
「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不该有这些蝇营狗苟之举。」
虞渊反问道:「若光明磊落却办不成事呢?」
王行无言以对。
「你对将来有什麽想法吗?」虞渊问道。
「儿时喜欢读书,便想着长大後着书立说。」
「现在呢?」
「现在只想吃饱穿暖,若偷得浮生半日闲,喝喝茶、读读书,那就再好不过了。」
「儿时的想法放弃了吗?」
王行有些迷茫,道:「兴许吧。」
「可你刚刚还指责我蝇营狗苟呢。」虞渊说道。
王行有些羞愧。
「知道哥哥为何要栽培你吗?」
「无人可用?」
虞渊摇了摇头,道:「黄田商业有陆朝恩、姜成,马驮沙那里有高望、高岳兄弟,太仓还有刘会鹏,为何独独栽培你?」
王行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哥哥没说为什麽,但我看出来了一点。」虞渊说道:「他不希望身边全是市侩之人。我奔走这些年,已然和当初不一样了。不过」
说到这里,虞渊笑了笑,道:「这是我猜的,做不得准哦。」
王行闻言,深施一礼,道:「多谢虞舍提点。我少时有远大理想,而今为了生计藏了起来,却不能藏着藏着就丢了。做事或可以圆滑一些,甚至蝇营狗苟,但一定要知道什麽是对的,什麽是错的。如此,方能持守本心。」
虞渊被王行说得一愣一愣的,片刻之後有些羞报,道:「在持守本心上,我不如你。」
说完,笑了笑,道:「不说了,赶紧吃完好回商社干活。」
七月十二,黄丙号钻风海鳅换换离开了黄田港。
虞渊、王行带着大量钱钞、礼物,与州提控案牍葛大吉、书吏范庭,一起前往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