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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1章 一锅破鸡蛋与一场医疗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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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81章 一锅破鸡蛋与一场医疗官司 (第2/2页)

生米搁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周明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没敬谁,自己干了:“沈砚舟,我跟你说句实话。微言这个人,你别看她修书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脾气拗得很。她爸走的那年她一滴眼泪没掉,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了。你要是以后再让她半夜坐阳台上对着路灯发呆,我头一个不答应。”

    沈砚舟把筷子放下,认真看了周明宇一眼:“你放心,那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周明宇点了点头,把酒瓶往桌上一搁:“行。那咱仨以后就是朋友了。你俩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发请帖。”

    林微言瞪他:“谁说要结婚了?”

    “你妈上回在菜市场跟我妈碰上了,聊了二十分钟,我妈回来原话转述的——‘老林家的闺女快有着落了’。”

    林微言拿筷子敲了一下桌子。

    饭吃到后半程,周明宇接了个电话先走了,说医院有急诊。剩下两个人慢慢吃。沈砚舟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放林微言碗里,忽然说:“周明宇这人不错。”

    “现在觉得不错了?上回你还跟他较劲呢。”

    “上回是上回。他今天把话说开了,我反倒觉得这人可交。”

    “为什么?”

    “因为他真心希望你好。这个装不出来。”沈砚舟又夹了块红烧肉搁自己碗里,“他刚才说你脾气拗,我听着像夸你。”

    林微言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虾仁:“你俩倒好,一顿饭工夫称兄道弟了。”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这么简单。喝顿酒,把话说明白了,以后就是朋友。”

    “那你俩以后约着喝酒,别拉上我。”

    “那不行。你不在,谁给我俩倒酒?”

    林微言作势要拿筷子敲他手背,沈砚舟缩回去,两个人在饭馆里笑了一阵。

    晚上回铺子,林微言把电磁炉和小奶锅又摆了出来:“接着练。你今天煮的那几个还是偏老,我妈爱吃溏心的。”

    沈砚舟把鸡蛋从冰箱里拿出来,磕了一个进锅。这回没散,蛋清裹着蛋黄在水里慢慢收圆,捞出来的时候颤巍巍的,拿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

    “成了。”林微言拿勺子接着蛋黄,“这个火候正好。我妈肯定挑不出毛病。”

    沈砚舟看着锅里剩下的热水,忽然冒了一句:“你说周明宇他爸跟你爸是老同事?”

    “嗯。我爸在文化馆的时候,周叔是隔壁科室的。”

    “那你爸当年有没有提过想让你跟周明宇凑一对?”

    林微言舀了一勺蛋黄塞他嘴里:“我爸要是还在,看见你煮鸡蛋这个笨样,估计得把你撵出去。”

    沈砚舟嚼着蛋黄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得多练。”

    “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你妈不再说‘还行’的时候。”

    林微言把装蛋的碗搁到他面前:“那你今天先把这碗吃了。自己煮的,自己消化。”

    沈砚舟看着碗里三个荷包蛋,深吸一口气:“明天我买五斤。”

    “买十斤都行。管够。”

    后头厨房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前头铺子里的《随园食单》还摊在修复台上等明天接着补。巷子口陈叔的旧书店亮着灯,老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林微言坐在椅子上看沈砚舟吃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对面,看他把煮破的、煮好的、煮了又煮的鸡蛋一个接一个吃下去。

    可就是这种没什么特别的事,让她觉得踏实。

    冬至还没到,但她已经开始想过年的事了。

    沈砚舟吃到第三个蛋的时候,陈叔推门进来了。

    老爷子手里拎着半瓶黄酒,腋下夹着一本卷了边的《扬州画舫录》,进门先抽了抽鼻子:“我说巷子里怎么一股红糖味儿,你俩大晚上煮什么呢?”

    “糖水鸡蛋。”林微言给他搬了把椅子,“陈叔你坐。”

    陈叔把黄酒搁在修复台上,拿眼一扫沈砚舟面前那碗荷包蛋,乐了:“小沈,你这是打算改行当厨子?上回看你修书,这回看你煮蛋,你跨界的步子迈得挺大啊。”

    沈砚舟嘴里还嚼着蛋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林阿姨冬至要考我。”

    “考你煮蛋?”陈叔拉过椅子坐下来,拧开黄酒瓶盖闻了闻,“微言她妈那个脾气,考你煮蛋是假,看你有没有耐心是真。她当年考微言她爸的时候,让人家连修了三天自行车。修完了还得骑着那辆修好的车带她上街兜一圈,兜完了车没散架才算过关。”

    林微言拿筷子敲了敲桌子:“陈叔,你别瞎编排我妈。”

    “我瞎编排?你回去问你妈,当年你爸那辆二八大杠是不是修了三回才让她点头的。”陈叔拿手指头点着沈砚舟,“小沈,你这煮蛋的路子对了。她妈就吃这一套——你肯花笨功夫,她就觉得你靠得住。你要是一上来就显摆什么米其林大厨的手艺,她反倒觉得你这人不踏实。”

    沈砚舟把最后一口蛋吃了,拿纸巾擦了嘴:“陈叔,那您说我下回该练点什么?”

    “练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得让微言她妈看见你练的过程。”陈叔拧开黄酒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沈砚舟,“你下次去她家,别空手去,也别带什么贵重东西。你就带点你自己做的吃食,然后当着她的面下厨做两个菜,她妈保准高兴。”

    “那我做点什么?”

    “笨菜。”陈叔咂了一口酒,“越笨越好。比如炒个花生米,拍个黄瓜,炖个豆腐。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整最家常的。她妈一看,哟这小伙子能过日子,行了。”

    沈砚舟点头,把这话记下了。林微言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陈叔,你这是在教他套路我妈。”

    “什么叫套路?这叫投其所好。”陈叔理直气壮,“你妈那个人,最烦虚头巴脑的。你给她来实在的,她反倒觉得你这人靠谱。”

    沈砚舟端起酒杯跟陈叔碰了一下:“陈叔说得对。下回我去就炒花生米拍黄瓜。”

    陈叔满意地抿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林微言:“对了,你妈这回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别的?比如问没问小沈家里情况?”

    “问了。他爸身体怎么样,家里还有没有别人,退休金够不够花。”

    “她问了小沈他爸的身体?”

    “问了。”

    陈叔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拍了下大腿:“那说明你妈上心了。她要是不上心,根本懒得问人家家里的事。问完了小沈答得怎么样?”

    “答得还行。”林微言瞟了沈砚舟一眼,“他说他爸身体各项指标正常,退休金够花,就是一个人住有点冷清,平时爱下象棋,缺个棋搭子。”

    陈叔哈哈笑了两声:“这话答得漂亮。你妈肯定听懂了——‘缺个棋搭子’就是说‘以后两家可以走动’。小沈,你可以啊,说话有进步。”

    沈砚舟笑了一下:“陈叔,我是真缺棋搭子。我爸那个棋瘾,我一周陪他下两回他都嫌不够。”

    “那还不简单?你下回把微言她妈带去,让她陪你爸下棋。你妈那个水平,当年可是拿过区里教师象棋比赛三等奖的。”

    林微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可怕——她妈和她未来的公公坐在棋盘两边,中间摆着楚河汉界,两个老头老太太一边下棋一边把她和沈砚舟的事聊个底朝天。她把这个想象说给沈砚舟听,沈砚舟乐了:“那不挺好?省得咱俩自己交代了,他俩下着棋就把事聊明白了。”

    “哪里好了?我妈那个嘴,跟你爸聊上半个钟头,你家祖宗八辈的事她都能问出来。”

    陈叔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冲沈砚舟挤了挤眼:“小沈,我再给你透个底。微言她妈当年嫁给她爸之前,也考验过她爸好几回。有一回让她爸去菜市场买条鱼,要求是‘鱼要新鲜、价格要公道、回来路上不能把鱼摔了’。她爸拎着鱼走了两站路,鱼在塑料袋里蹦,塑料袋漏了,鱼掉地上摔了两回。你猜最后怎么着?”

    “怎么着?”

    “她妈把那条摔得半死的鱼红烧了,吃完说了句‘这人实在,不会撒谎’。后来就嫁了。”陈叔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所以你别怕出错。她妈看的是你出错之后什么反应,不是看你出不出错。”

    沈砚舟听完这话,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林微言收拾着桌上的碗碟,问他:“想什么呢?”

    “我在想冬至那天要不要故意把花生米炒糊。”

    “你敢。”

    “陈叔说的,出错之后态度诚恳就行——”

    “你敢把花生米炒糊,我就跟我妈说你煮鸡蛋煮了七锅才煮成一个。”

    沈砚舟立刻举手投降:“我好好炒。保证一颗不糊。”

    林微言把碗摞起来端去后厨洗。路过沈砚舟身边的时候,沈砚舟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声音放轻了:“微言。”

    “嗯?”

    “你妈那碗糖水鸡蛋,我肯定给你煮好了端上来。”

    林微言低头看了他一眼。沈砚舟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她,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把他眼里的那点认真照得清清楚楚。她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拿湿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先把碗洗了再说。”

    沈砚舟站起来撸袖子:“洗。洗完接着练。下回煮五个,一个都不许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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