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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0章 古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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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10章 古井深处 (第1/2页)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像锅底。

    巴刀鱼从后厨的折叠床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下来重新拼了一遍,咯吱咯吱响。昨晚用银针炙了筋脉,又拿当归汤泡了手,这会儿指头总算不抖了,可掌心那几道灼伤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人拿小刀在肉里慢慢地剜。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灶台前,掀开那口老砂锅的盖子。锅里是昨晚剩的半锅白粥,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像一块温润的玉。他舀了一勺,直接送进嘴里,凉粥下肚,整个人都清醒了三分。

    “老板,你就不能热热再吃?”酸菜汤揉着眼睛从外间走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凉粥养胃。”巴刀鱼又舀了一勺。

    “那是你胃好。我这胃,凉一点就抽筋。”酸菜汤嘟嘟囔囔地走过去,把粥倒进小锅里,开了火,又往里面扔了几片姜和一把虾皮。

    巴刀鱼没理他,坐在门槛上系鞋带。门外,城中村已经醒了。早点摊的油锅开始冒烟,油条在翻滚,豆浆机嗡嗡地响,卖菜的三轮车吱吱呀呀从巷口经过,车斗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

    这座城市像一部老掉牙的机器,磕磕绊绊,但每天都在准时转动。食魇教想让它停下来,可它不肯。巴刀鱼心想,只要这些烟火气还在,这座城就死不了。

    “都准备好了?”黄片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巴刀鱼回头,看见这老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子里,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他的身后跟着娃娃鱼,小姑娘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两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就等你。”巴刀鱼站起来。

    黄片姜把包袱扔过来,巴刀鱼接住,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套玄水服,几根特制的铜管,还有一串用红绳系着的干辣椒。

    “这辣椒是干什么的?”酸菜汤凑过来。

    “水底下冷。”黄片姜说,“含一片在嘴里,能吊住阳气。别嚼,嚼了你舌头三天尝不出味。”

    “那不行,我这条舌头就是命根子。”酸菜汤赶紧把辣椒塞进兜里,又拍了拍,像揣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一行四人出了门,天色已经开始泛灰。面包车照旧是酸菜汤开,方向城东。这个点路上车少,街灯还亮着,把湿漉漉的路面照成一条黄褐色的河。

    “城东古井水系,确切位置在哪儿?”巴刀鱼问。

    “老城墙根,有一片拆了一半的棚户区。”黄片姜坐在副驾驶,闭着眼,像个打盹的账房先生,“水井就在那下面。据说当年是前朝某个大官的私井,后来战乱,井被填了,可水脉没断,反而越涌越旺,在地下形成了暗河。”

    “那玄冰墨莲就在暗河里?”

    “暗河最深处,有一处阴泉眼。那东西喜寒畏光,只长在阴气最盛的地方。井水越深,阴气越重,到了三十米以下,水温接近零度。普通玄厨别说采莲了,跳下去就冻成冰棍。”

    “所以这三套玄水服是保暖的?”酸菜汤插嘴。

    “玄水服只能挡住水压和邪气,保不了暖。”黄片姜说,“保暖靠你自己。厨房里的本事,到了水里一样用。你平时怎么控制火候,到了水里就怎么运转玄力护体。火候不到,冻死也活该。”

    酸菜汤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说来说去,还是得靠命硬。”

    “你命挺硬的。”娃娃鱼说。

    “那可不,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接生婆手滑,把我掉进了洗脚盆里,我都没事。”

    “那是命大,不是命硬。”

    “差不多。”

    面包车在老城墙附近停下。眼前是一片破败的棚户区,房子拆得七零八落,断墙上爬满了枯藤,地上散落着碎砖头和垃圾。最里面,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用铁栅栏焊死了,栅栏上贴满了“危险勿近”的告示,红漆斑驳,字迹模糊。

    黄片姜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井沿上摸了一圈。他的指尖在某一处停了一下,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一片雪花,又像一朵莲花。

    “就是这了。”他站起来,“井底有结界,贴的是避水符。撕了符,水脉就会重新涌上来。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进去,找到阴泉眼,取了莲,再出来。超过时间,符力反噬,这口井就彻底干了。”

    “那就等于把灵材的家给抄了?”巴刀鱼问。

    “对。”黄片姜点头,“所以我们只取莲,不伤泉眼。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巴刀鱼明白。这是他师父常说的一句话。料理食材也好,与人交手也好,都不能把事情做绝。火候太过,菜就焦了。恩怨太过,路就断了。

    酸菜汤已经换上了玄水服,正在做扩胸运动,像极了要去参加游泳比赛的中学生。娃娃鱼没换衣服,她走到井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铁栅栏上,整片铁栅栏发出“嗡”的一声,像被一根无形的筷子敲了一下。

    “下面有东西。”娃娃鱼收回手,眉头微皱,“很大,很冷,很凶。”

    “水魍。”黄片姜说,“果然在。”

    “长得丑吗?”酸菜汤问。

    “丑不丑不知道,但能吞人。”黄片姜说,“进去之后,尽量避免跟它正面冲突。我们的目标只有玄冰墨莲,不跟它纠缠。”

    “那它要追着我们咬呢?”

    “那就咬回去。”巴刀鱼说。

    他打开包袱,取出铜管,一人一支。铜管中空,里面刻着微型的气道纹路,含在嘴里可以水下呼吸,用的是玄厨的“吞火吐水”之法。

    “记住,下去之后不要散开。”黄片姜也开始换衣服,“这暗河里有岔道,一旦走散,就出不来了。还有,水魍对声音极其敏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话。用手语。”

    “可我不会手语啊。”酸菜汤说。

    “那你闭嘴就行。”

    “……”

    黄片姜撕掉井底的避水符,一声低沉的嗡响从井底传来。井底的泥土开始湿润,变成泥浆,然后一股水从地下涌了出来,先是细流,接着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道旋转的水柱,直冲井口。

    “跳!”黄片姜低喝一声,第一个跳了下去。

    巴刀鱼紧随其后。

    冰。

    透骨的冰。

    跳进井水的瞬间,巴刀鱼觉得自己像被一桶刚从冰窖里提上来的酸梅汤泼了个正着。皮肤瞬间收紧,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咬住铜管,勉强呼吸,把体内的玄力逼出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气膜。那感觉,像在冷油里煎一块豆腐,外头焦,里头还是生的。

    他拼命运转丹田里的那一缕“炉火”,让血液热起来。渐渐地,那冰寒不像刚入水时那么难熬了。他睁开眼,水很清,能看见几米外的石壁。黄片姜在前面带路,像一条黑色的鱼,动作轻巧而迅速。酸菜汤和娃娃鱼跟在后面,一个笨手笨脚地蹬着腿,一个像片叶子似的飘着,轻盈得不像话。

    井底比想象中宽阔,石壁上的苔藓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幽绿色。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远,很快缩小成一个灰蒙蒙的圆点。他们正在进入暗河的入口。

    越往前游,水越深,也越黑。巴刀鱼不知道游了多久,只觉得四肢开始发酸,肺里的空气也变得稀薄。铜管能呼吸,可那气流极细,像用一根麦秆在喝汤,得使很大劲才能吸到一口。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了光。

    一团幽蓝色的光,像鬼火一样浮在水中。那光来自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忽明忽灭,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黄片姜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下。然后指了指那块岩石,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意思是:看。

    巴刀鱼凝神望去,只见那岩石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玩意儿像鱼,又像人。半边脸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半边脸却是苍白的皮肤,两只眼睛长在两侧,鼓鼓的,像两颗剥了壳的皮蛋。嘴极大,咧开到耳根,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细牙,像碎玻璃碴子。

    它的身体藏在岩石后面,看不全。但只这一个脑袋,就比巴刀鱼见过的最大号的胖头鱼还要大上两倍。

    水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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