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211章 医院走廊蹲点记,酸辣粉里见 (第1/2页)
方如海第二天上午九点到的市场监管局。
蒋瑶给他开了个后门——没走大厅取号,直接从地下车库坐货梯上了七楼档案室。档案室的老孙头是个快退休的老科员,见了方如海先递了根烟,方如海摆手说不会,老孙头就自己点上,吐了口烟圈:“猫眼看世界咨询公司,法人毛大伟,注册资本十万,注册地址在城东老工业区那边一个仓库院里。去年年报没报,已经进异常名录了。”
“公司还在?”
“在是在,但地址上早没人了。我上个月去那片巡查过,仓库院租给了一个做快递分拣的,毛大伟留的电话停机,打不通。”老孙头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纸档案袋,“不过你要查的话,我这儿有份去年的变更记录——公司股东从毛大伟一个人,变成了毛大伟和胡耀祖两个人。胡耀祖占股三成,认缴了三万块钱。”
方如海把档案袋接过来翻了翻:“叔,这份记录能复印给我不?”
“能啊,蒋科长交代过了。”老孙头把烟掐灭,起身去复印,“对了,你回去跟陆律师说一声,这个毛大伟我有点印象——以前在城东那片混的,人称‘老猫’,专门给人牵线搭桥做中间人。他有一辆白色现代,车牌尾号是K72,去年检车的时候我见过他本人,瘦高个,左眉角有道疤。”
方如海把复印件收好,出门就给陆时衍打电话:“陆哥,老猫查到了,真名叫毛大伟,车是白色现代尾号K72。胡耀祖占了他公司三成股份,去年变更的。”
陆时衍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车号记下来,让交警那边帮忙留意一下。他车只要上路,卡口自动报警。”
“你找谁盯?”
“常军仁。”
方如海愣了一下:“上回那个案子认识的常部长?”
“对。他现在调到市局交警支队当政委了,调个卡口监控一句话的事。你下午把车号发给他,就说是我的案子要盯的人。”
挂了电话,方如海又跑了一趟城东老工业区。仓库院确实租给了快递分拣站,站长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听说要找毛大伟,挠了挠头:“那哥儿们去年秋天就搬走了,走的时候欠了我两个月租金没给。不过他偶尔还来——上个月我看见他那辆白车停在巷子口,人下来拿了个快递就走了。”
“知道他住哪儿吗?”
“不知道。但他拿快递那个地址写的是‘城东医院住院部转’。”站长翻了翻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你看,他收件人写的‘毛大伟转齐建军’——齐建军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方如海心里咯噔一下,齐建军——跟齐大伟一个姓。他掏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微信:“城东医院,住院部,齐建军。可能是齐大伟他爸。”
陆时衍回得飞快:“我现在过去,你在医院门口等我。”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碰了头。城东医院是家二甲小医院,住院部六层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陆时衍在前台护士站问齐建军住哪个病房,护士翻了翻登记本:“六楼,内科,607床。不过你们是他什么人?老爷子这两天情况不太好,昨天刚下了病危。”
“我们是社保局的,来核实一下医保报销的事。”陆时衍面不改色。
护士哦了一声没再问。两人上了六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盒饭混在一起的味道。607病房门半开着,里头三张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头,床头卡上写着“齐建军,66岁,肺心病”。床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胡子拉碴,眼袋快垂到腮帮子上了,正拿棉签蘸水给老头润嘴唇。
陆时衍在门口站了两秒,敲了敲门框。那男人抬头,眼神先是一愣,然后整张脸唰地白了。
“齐大伟?”陆时衍走进去,拉了把凳子坐下,“别紧张,我不是来逮你的。你爸这情况,逮你也不合适。”
齐大伟手里棉签掉在床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陆、陆律师……你怎么找来的?”
“你借蒋明远那五万块钱,说给家里急用,我就猜到你爸住院了。城东这片就这一家二甲医院,一查就查到了。”陆时衍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搁在床头柜上,“来探病的,别嫌少。”
齐大伟盯着那五百块钱看了好几秒,眼眶一下就红了,赶紧扭头拿袖子蹭了一下:“陆律师,视频那事……是我做的。你们告我吧,我认。但我爸这边——”
“你先别急着认。”陆时衍靠在椅背上,“谁找的你?”
齐大伟低着头,拿手指头抠床单上的线头:“蒋总找的我,说有个活儿,剪一段视频,给我五万。我那时候我爸刚查出来肺心病,住院押金要三万,我拿不出来。我跟蒋总说我不懂视频剪辑,他说有人教我。”
“谁教你的?”
“一个叫‘老猫’的人,四十来岁,左眉毛上有道疤。他给了我一个U盘,里头全是苏总以前的发布会和股东大会录像,还给了我一套AI换脸的软件,说照着教程做就行。我做了三天,把苏总的脸换到一个网红身上,录了那段话。老猫看完说可以,又给了我两万,让我把原素材和软件全删了。”
陆时衍和方如海交换了一个眼神。方如海在手机上飞速记着。
“老猫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给我钱的时候都是约在城东公园门口,每次换一辆车。上次见他是大前天,他让我把手机号换了,说最近‘风头紧’。他还说——”齐大伟咽了口唾沫,“他说要是有人来找我,让我咬死了是自己贪钱干的,跟别人没关系。他说我要是不认,我爸的住院费他就不管了。”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齐大伟没料到的话:“你爸这病,后续治疗大概要多少钱?”
齐大伟一愣:“医生说……做手术的话,报销完自己还得掏七八万。”
“你手头还有多少钱?”
“老猫给的那七万,交了住院费还剩两万多。我这两个月打零工挣了六千多,全填进去了。”齐大伟声音越来越小,“我昨天问了医生,要是做手术,得先交五万押金。”
陆时衍站起来,拍了拍齐大伟的肩膀:“视频的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老猫要是联系你,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从包里摸出张名片放在床头,“你爸的手术费,我想办法。但你得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老猫让你换手机号,你换了没?”
“还没。我舍不得这个号,用了七八年了,我爸的病友有事都打这个号找我。”
“好。别换。他再联系你,你就说你把视频原始素材留了一份备份,存在网盘里,问他要不要。他肯定说要,你就约他见面交货。见面地点你定在城东公园门口——上回你们见面的那个地方,环境你熟。”
齐大伟脸都白了:“他要是发现我骗他——”
“你不用真给素材。你带个空U盘去,剩下的我来安排。”陆时衍看了看病床上的齐老头,“你爸的手术,我帮你找医院减免一部分,剩下的我垫。你回头给我写张借条就行,不急还。”
齐大伟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拿手背胡乱蹭了一脸:“陆律师,我、我那时候真不知道那视频是要搞苏总的公司,我以为就是个恶搞视频——”
“现在知道了?”陆时衍看着他。
“知道了。”
“知道就行。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认账,帮我们把后面的人揪出来,这事就算你立功。”陆时衍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你爸住院这事,你怎么不找水滴筹?”
齐大伟苦着脸:“发了,没人捐。我朋友圈就三百来号人,转发的全是病友家属,大家都没钱。”
陆时衍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当着齐大伟的面给苏砚发了条语音:“苏砚,齐大伟他爸在城东医院住院,肺心病,要做手术,还差五万。你那个公益基金能不能走个绿色通道?”
苏砚秒回:“把病历拍照发我,我今天就批。另外问问他爸术后康复的营养费有没有着落,没有的话我私人出。”
齐大伟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出了医院,方如海忍不住问:“陆哥,苏总那个公益基金不是资助科研人员的吗?齐大伟他爸一个退休工人,走这个口子合规吗?”
“不合规。”陆时衍拉开车门,“所以走的是苏砚私人的钱。她刚才那条语音故意说‘公益基金’,是说给齐大伟听的,让他觉得这事有正规渠道,以后不会拿这事到处乱说。私人的钱回头我给她补上。”
方如海琢磨了一下,忽然笑了:“苏总知道你这么替她做主吗?”
“不知道。”陆时衍系上安全带,“但你觉得她会反对吗?”
方如海想了想苏砚上回在苍蝇馆子给秦九真多塞三百块钱买水果的事,摇了摇头:“不会。”
当天晚上,陆时衍回到苏砚的公寓,一进门就闻见一股酸辣味。苏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红油翻腾,辣味直冲天灵盖。
“你又做酸辣粉?”陆时衍换了拖鞋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除了粉条和花生米,还飘着几片午餐肉和一把青菜,“这什么搭配?”
“改良版。上回你说醋多,这回我拿量杯量的,十五毫升,一毫升不多。”苏砚拿筷子搅了搅,“花生米我也单炸了,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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