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赵高（24） (第2/2页)
赴死的人。
到了此刻，再也没有多少人肯替大秦卖命。
公元前207年冬。
咸阳城东，轵道旁。
北风卷过冻土，残破的玄黑旌旗在城头摇晃。
城门开启。
一辆素车驶出咸阳，两匹白马拉着车，车轴不断发出声响。
子婴已经卸去冕服。
他身穿白衣，脖颈系着粗麻绳，一步步走到轵道中央。
他的双手捧着传国玉玺与青铜符节。
那双手抖得厉害。
但他依旧没有让玉玺掉下去。
因为这是大秦最后的体面。
子婴跪在冻土上。
他的身后，是妻儿，也是咸阳城内残存的文武百官。
有人低头哭泣，有人闭目不语。
刘邦策马来到军阵之前，翻身下马，从子婴手中接过玉玺。
那一刻，四周没有欢呼。
只有风声穿过轵道。
夏星的声音传遍直播间。
“公元前207年，子婴出降。”
“立国五百余年，统一天下仅十五年的大秦，在这一天宣告灭亡。”
画面渐渐暗去。
弹幕却依旧没有停止。
“唉，才十五年。应该是最短命的帝国了。”
“横扫六国的大秦，竟然只撑了十五年。”
“如果嬴政能看到这一幕，估计哭死。”
“真正的赵高呢。”
“他到底去了哪里。”
画面突然升高。
它越过咸阳，越过黄河，又掠过北方大片山川。
最后，镜头落在了赵国故都邯郸附近……
……太行山脉。
崖边古松不断摇动，一道人影独自站在山巅。
他头戴斗笠，身披粗麻布袍，腰间挂着一只青铜酒葫芦。
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两鬓斑白的乱发。
一匹快马从山道下疾驰而过。
马上的斥候高举红旗，沿途大喊。
“咸阳急报。”
“子婴降。”
声音沿着山道传向高处。
崖边的人终于抬起头。
斗笠之下，是赵高那张干枯苍白的脸。
他没有死。
他舍弃权势，舍弃姓名，也舍弃了留在咸阳的一切。
如今，他终于回到了赵国故土。
赵高拔开葫芦塞，仰头喝了一口烈酒。
酒水顺着下巴流下，浸湿胸前麻衣。
紧接着，他抬手将酒葫芦扔进山崖。
砰。
回声从谷底传来。
赵高张开双臂，空荡的袖管被山风吹起。
他面向南方，面向咸阳，也面向骊山陵墓所在的方向。
三十年的屈辱，三十年的隐忍，还有死在秦军手中的赵国故人，在这一刻全部冲出胸膛。
他开始大笑。
笑声越来越响，越过山崖，传遍群峰。
“嬴政。”
“你且睁开眼，看看这人间。”
赵高仰头对着长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你的大秦……”
“……亡了！！！”
群山回声不绝。
那个从刑狱和尸堆里活下来的阉奴，终于亲眼看着大秦化为废墟。
他的复仇，终于结束了。
直播间的全息屏幕骤然熄灭。
黑暗之中，只剩下一行血字浮现。
【天下苦秦久矣，然亡秦者，赵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