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立场选择 (第2/2页)
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赵佶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殿内安静了片刻,
徐处仁终於开口:
「臣担心的第一件事,是伎术官与正印官之间,恐怕要生出许多摩擦来。」
赵佶眉梢微动:
「哦?怎麽说?」
徐处仁道:
「官家设伎术官,本意是让懂行的人办懂行的事。
可地方州县的正印官,都是科举出身。他们苦读十年二十年,过五关斩六将才得了这个官身,心里认定的「正途』只有一条,那就是读圣贤书,中进士,入仕途。
伎术官不走这条路,却也能领军饷、领俸禄、戴官帽,在正印官眼里,这便是不伦不类。」他抬眼看着赵佶:
「若只是心里看不起,倒也罢了。
怕的是地方上办差,正印官不配合,伎术官有职无权。
水利上的伎术官测出河堤有险,要徵调民夫抢护,可州官不签字、不发粮,他一个副职,拿什麽去调度?
到时候出了事,朝廷追究下来,正印官一推六二五,说「下官不懂河务,皆是伎术官所报』;伎术官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因为他确实越不过正印官去。」
赵佶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徐处仁说的话,其实正是这次河北路上经常发生的事。
「那徐卿以为,这局该怎麽解?」
徐处仁显然是有备而来,答道:
「臣以为,朝廷定规制时,须明确权责。伎术官负责技术判断,正印官负责行政调度,两者各司其职,又互相牵制。
若正印官对伎术官的专业判断有异议,必须上书陈述理由,由上级衙门裁夺,不能自行否决。如此,伎术官才不至於被架成一个空壳。」
赵佶微微点头,没有评价,只道:
「第二件呢?」
徐处仁道:
「第二件,是选拔之弊。官家设伎术官,要的是专才。
可这「专才』二字,谁来认定?
若由地方官举荐,难免有人情钻营。
哪个州官没有几个亲眷门生?若不由地方官举荐,朝廷又一时没有那麽多懂行的人去地方考核。臣担心,这头几年招进来的伎术官,未必都是真才实学,反倒是会钻营、有门路的人捷足先登。」赵佶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拧起:
「徐卿是说,朕的好意,反倒可能被人钻了空子?」
徐处仁没有把话说死,只道:
「臣在户部管了这些年帐,见过太多「好事办歪』的例子。
朝廷发下一笔赈灾款,层层转手,到百姓手里能剩三成便是万幸。
伎术官新制也是一样,若没有一套严格的考选之法,只怕用不了几年,这新制就会被那些钻营之徒弄得乌烟瘴气。
到时候官家要整顿,反而比现在推行更难。」
他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臣说句犯忌的话。
如今国子监的生员,学的还是经史辞赋;地方州县推举上来的所谓「专才』,又有几个是真能治水、真会算帐的?
若官家要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得从学堂、从科举之外另设一道门。」
赵佶听到「从科举之外另设一道门」,目光微微一凝。
这正是他动了许久的心思,却碍於朝中阻力迟迟没有推动。
如今徐处仁主动提出来,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证明什麽,证明徐处仁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道:
「第三件呢?徐卿方才说担心之事有三件,前两件都说了,第三件是何事?」
徐处仁,继续道:
「第三件,是考核。
伎术官与文官不同。
文官升降,看考课、看资历、看政绩,大体有章可循。
可伎术官呢?他做的是技术活。水利修得好不好,帐目算得清不清,医病治得效不效,这些事,外行的上司看不懂,看得懂的内行又不是他的上司。
若考核之权落在不懂行的人手里,伎术官做得再好,上司看不懂,也白搭;
若落在懂行的人手里,这些人又往往是伎术官的同僚甚至同年。
天长日久,难免结党徇私,报喜不报忧。」
赵佶听到这里,沉吟不语。他不得不承认,徐处仁说的这三个问题,件件都戳在要害上。
看到对方泼冷水,赵佶反而开心起来。
徐处仁没有明示他的立场,可是他的答案中,已经给赵佶说明了他的选择。
徐处仁此人,未必会赞同伎术官制度的推广。
但他知道皇帝想要做什麽,在他明白反对无效的情况下,他知道怎麽把这件事做好。
有这份心,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