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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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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6 命案 (第2/2页)

「县尊,已经准备完毕,是否现在升堂?」

    「升堂!」许克生沉声道。

    班头退了出去。

    前面很快传来衙役的齐声呼喝:「升堂————」

    许克生整理了一番冠带,大步绕过屏风,在公案後坐下。

    林典史已经站在公案一侧。

    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呼喝:「威————武————」

    许克生下令:「带原告上堂!」

    皂班班头应了一声「遵命」,命令手下将一个白发的老妇人带上公堂。

    许克生冲林典史摆摆手,低声道:「忙你的去吧。」

    林典史还在犹豫,许克生却一再摆手。

    「卑职告退!」

    林典史下去了。

    下午的文会,事关他的前程,此时此刻不是客套的时候。

    刚才苦思冥想,已经有了点诗意,赶紧趁热打铁,将诗写完整。

    ~

    老妇人上前跪下:「民妇张氏叩见县尊老爷。」

    许克生询问道:「有何冤情?」

    「县尊老爷,民妇张氏曾在赵司务的家中做奶娘,前日赵小娘子不幸去世。赵司务认为小娘子是暴病而亡,民妇认为是被害,请青天大老爷为赵小娘子讨个公道。」

    许克生有些惊讶,刚看到了刑房的祥文,死者的奶娘就来告状了。

    许克生大概听明白了。

    赵司务的女儿悬梁死了,赵司务对衙门说是悬梁自尽,对外说是暴病而亡。

    奶娘张氏却认为赵小娘子是被人害死的。

    「张氏,你可有凭据?」

    「县尊老爷,民妇在月初见过小娘子,她眼睛红肿,神情恍惚。民妇问她怎麽了,她却什麽不说,只是一味地哭泣。」

    「你没有去和她的母亲求证吗?」

    「县尊老爷,小娘子的母亲两年前去世,赵司务一直没有续弦,也没有纳妾。」

    「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县尊,赵小娘子生性活泼开朗,骤然变得苦闷,肯定有隐情。民妇认为,一定是遇到了坏人,才导致如此,并且让她失去了性命。」

    张氏说到这里,连连磕头,呜咽道:「求青天大老爷为赵小娘子讨个公道!」

    许克生有些为难了。

    单凭张氏的这些话,只能说死者生前有可疑的行为,但是无法确定是否有人行凶。

    张氏的哭声越来越大。

    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苦苦哀求,痛哭流涕,额头磕出了血,许克生的心软了。

    许克生沉声道:「带她去刑房,补个状子。」

    张氏还不解这是什麽意思,泪眼婆娑地问道:「县尊老爷,民女都已经将该说的说了,怎麽还————」

    她以为许克生在刁难她,急忙再次磕头哀求,「县尊老爷,民妇回去就请人写个状子,————」

    皂班班头上前搀扶她:「县尊受理了你的案子。你现在下去,有书手帮你整理状子,这是要录入卷宗的。」

    张氏这才明白其中的原委,急忙跪谢,「民妇谢谢县尊老爷!」

    在班头的搀扶,张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向刑房走去。

    ~

    许克生宣布退堂,然後叫来了刑房的书吏,」你辛苦跑一趟,去赵府看看,如果小娘子还未下葬,就传赵司务来一趟县衙。」

    刑房很快送来了张氏的状纸。

    经过书吏的整理,张氏的上诉就更为清晰了。

    最近去见赵小娘子的时间、地点,说了哪些话,有何可疑的地方————

    许克生收了状纸。

    一炷香後,刑房书吏回来禀报:「县尊,按照赵小娘子的遗愿,遗体已经火化,与其母亲合葬。」

    许克生有些意外,「火化了?」

    如果说天气炎热,不便停灵,匆忙下葬还能理解。

    可是火葬就有古怪了。

    江南一带,土葬居多,选择火葬的一般是僧人,或者贫穷没有墓地的。

    赵司务家不可能买不起墓地。

    小娘子为何留下遗愿,要求火化?

    书吏又禀报:「县尊,赵司务也来了,已经在二堂等候。」

    许克生沉吟片刻,叫来快班的班头,叮嘱道:「你们两个带几个聪明伶俐的手下,去赵司务的坊打听一下,赵小娘子生前那几天,都和什麽人来往过?」

    「在小娘子生前五日左右去过她家的人,都要记录下来。」

    「尤其是殓婆,要带回衙门做个笔录,她看到的,听到的,详细记下死者的状态。」

    「也要打听赵小娘子的家境,和父亲的关系,和奶娘张氏的关系,以及邻里关系,有没有要好的姐妹。」

    「还有,————」

    刑房书吏和班头拱手领命,出去执行了。

    既然死者已经火化,即便有人犯案,也不太好破案了。

    许克生只能将该做的做了,尽可能完善卷宗。

    最後的结果,十之八九是封存,此案不了了之。

    ~

    许克生去了二堂。

    一个矮胖的绿袍官员匆忙起身,拱手施礼,「下官赵族瑞拜见县尊!」

    许克生拱手还礼:「司务节哀。令嫒不幸去世,下官闻之亦心摧肠断。逝者已矣,还望司务保重贵体。」

    赵司务眼圈红了,哽咽道:「多谢县尊厚谊。都是小女薄命,竟走此绝路,下官心如刀绞。」

    看着擦泪的赵司务不像是伪装,许克生安慰了一番,请他坐下。

    衙役送来茶水。

    许克生说道:「请司务前来,是因为令媛的奶娘张氏来报案,说小娘子死於非命,不是自尽。」

    赵司务摇头叹息,「这孩子从小就是奶娘带大的。张氏为人善良,视为己出。这次小女去世,奶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和下官说过,小女是被害死的。」

    「但是小女确实是悬梁自尽,与他人无关。」

    许克生因为没有证据,也无法判断他说的对还是错,但是身为父亲,却如此武断,让许克生心中有些不快。

    「司务,为何说是暴病而亡?」

    「县尊,人都去了,下官考虑自缢身亡,惹人妄加揣测,不如说是暴病没的,省下很多口舌是非,也让小女早日安息。」

    「司务,张氏说,在令嫒去世前,她曾经看到令嫒痛苦、十分烦恼?」

    「县尊,这是因为下官责骂了她。」赵司务苦笑道,「下官现在後悔莫及,肠子都悔青了!」

    「因为什麽错?」

    「说出来让县尊见笑了,小女的女红做的一直不好,眼看要说婆家了,下官有些着急了,话说的有些重。」

    赵司务最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十分後悔。

    许克生见他能自圆其说,也无法辨别真假,」司务,难道没请人教令嫒女红吗?」

    赵司务摇摇头,「女红嘛,自己多练习就好了,哪需要教习!」

    「早知道如此,下官就不催她了,和性命相比,女红会不会也不算什麽了。」

    许克生心中叹息,这就是个棒槌。

    女红要精通,必须有人带。

    要麽是家里的长辈,要麽是外请。

    没有人教,小娘子连鞋样子都画不出来,更遑论做衣服了。

    许克生最後问道:「为何昨日连夜火化了,而不是直接安葬?」

    赵司务解释道:「小女生前最後一个晚上,突然和下官提起,如果她不在了,希望火化,和母亲合葬。」

    「下官认为不吉利,还呵斥了她。」

    「早知道她要寻短见,下官一定会哀求她的。」

    「她才十六岁,天气又如此炎热,无法停灵,下官才————」

    赵司务的眼泪再次掉落,哭诉道:「她的母亲去了,她现在也去了,现在家里只有下官一个人了。」

    赵司务忍不住豪陶大哭。

    许克生听了也很心酸,只能安慰一番。

    本想询问赵司务,即使不火化,一样也可以和母亲合葬。

    但是看赵司务伤心欲绝,许克生不忍再问,只好命人雇了驴车,送赵司务回家。

    许克生亲自送出衙门,看着驴车远去。

    赵司务的悲伤不像是伪装,但是赵小娘子的死也有些蹊跷。

    ~

    过了午後。

    太阳西斜,刑房司吏拿着一叠纸进来禀报,「县尊,这是今天去调查的结果,请县尊过目。」

    许克生翻看了一遍,都是坊长和邻居的讲述。

    根据这些讲述,可以勾勒出一个十六岁少女的生活轨迹。

    赵小娘子很少外出,在家做做针线活。

    根据邻居的反应,赵小娘子性格活泼开朗,和周围邻居的关系都很好。

    邻居对她赞不绝口,说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小娘子。

    对她的不幸去世,都表示痛惜,但是也都没有发现什麽可疑的地方。

    身边有一个丫鬟伺候,还有一个老苍头帮着看门、洒扫,一个老妇人负责做饭、洗衣服。

    一个家庭两口人,竟然有三个佣人,赵司务的家境看来颇为富裕。

    赵小娘子生前五天去过她家的,有四个人:

    有赵司务的两位好友,一个教做女红的民女桑七姐,奶娘张氏。

    刑房书吏甚至进了赵府,却发现赵小娘子上吊自杀的柴房已经拆了。

    最後是婆的笔录。

    验婆认为,赵小娘子脖子上的勒痕符合上吊的特徵,换衣服的时候也没看到被侵犯的痕迹。

    许克生看了一遍,沉吟半响,吩咐道:「将桑七姐叫来,做一次笔录。」

    暂时没有有用的线索,案发现场被拆了,死者被火化了。

    案子明明存在疑问,调查却进入了死胡同。

    也许,真如赵司务所说,就是被他骂了一顿,赵小娘子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了。

    也许,赵司务隐瞒了什麽。

    许克生吩咐刑房书吏道:「做了桑七姐的笔录,封存案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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