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69章 三人同论道,棋争天地心 (第2/2页)
从不是天道棋局里该被舍弃的弃子。
“我自微末中来,得术于市井,成名于乱世,不敢忘本。”
花千手目光澄澈,字字赤诚,掷地有声:“我学千术,破黑局、拆阴诡、破贪妄、正输赢,不为掌控天地、凌驾众生,只为替弱者破一局困厄,替人间守一寸公道。”
“天道负责万古规则,我辈负责人间温热。无情之道,可镇天地,难渡人心;痴善之心,难登绝巅,可暖红尘。”
三句肺腑之言,彻底稳住人道根基,也彻底坐实了三人三道的宿命分野。
夜郎七闻言,眼底泛起一抹释然暖意。
世间最难得者,不是绝世天赋、滔天格局,而是乱世浮沉之中,始终不改的赤子本心。有花千手这份痴善人道在,弈天的正道根基,便永远不会彻底崩塌。
可夜郎八听罢,眸底寒意愈发深重。
他看着眼前这位天赋卓绝、手法冠绝当世的少年,看着他一身赤诚、满心温柔、执念苍生,心底唯有无尽惋惜,亦有彻骨冰冷的判定。
惜才,却不认其道。
“千手,你天资冠绝当世,手法定乾坤、心术破万局,本是最有资格随我执掌天道、重定天地棋规之人。”
夜郎八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宿命决绝:“可你执念太深、牵绊太重、仁心太盛。你今日以痴善为道、以苍生为重,他日,必被苍生所累、被人情所缚、被执念所困。”
“心存温柔者,终究撑不起万古冰冷棋局;身负痴善者,必然渡不过天地无情劫数。”
这不是恐吓,不是辩驳,是他勘破天机、看透宿命后的笃定预言。
三十年后血海沉冤、家破人亡、圣手悲歌,早已在今日这番论道之中,埋下了注定的结局。
花千手面色坦然,无半分惧色,亦无半分动摇:“纵使如此,我亦无悔。”
“纵使来日满盘皆输、身死道消、举世皆敌,我亦不肯弃人间温热、舍苍生公道、灭本心痴善。若无情方可证道,此道,我不学、不信、不从。”
少年意气,澄澈坦荡,痴骨嶙峋,宁折不弯。
阁楼烟雨寂静,古灯摇曳,映照三道遥遥相对的身影。
夜郎七守宽厚人道,欲以仁侠抚平乱世疮痍;
花千手守痴善本心,愿以一己之术守护人间公道;
夜郎八守无情天道,必以绝对规则清洗天下棋局。
三道鼎立,三道互搏,无绝对对错,无全然正邪,却注定日后撕裂盛世、倾覆弈天、割裂江湖。
夜郎八默然片刻,墨色眼眸扫过二人,终是轻轻颔首,一字一句,落子定命:
“既如此,三道分立,各行其路。”
“七兄守你的人道苍生,千手守你的痴善本心,我行我的天道无情。从今往后,弈天会不分新旧、不分长幼、不分亲疏,以道心定立场,以执念定归途。”
这句话一出,阁楼内原本微弱无形的裂痕,瞬间化作真实存在的鸿沟,横亘在三人之间,再也无法弥合。
此前,三人并肩创会、平定乱世、收拢贤士、开立新局,是生死知己、结义兄弟、盛世基石。
此后,道心各异,路数不同,看似同处一会、共立一宗,实则已然明暗两分、正邪伏笔暗藏。
夜郎七心头微沉,终究不忍年少结义、手足情深落得陌路殊途,再劝一句:“八弟,天道虽大,人道亦尊。何不取中道而行,情理兼顾、善恶相衡,让弈天既有规则之严,亦有人心之温?”
“中道?”
夜郎八嗤然一笑,笑意冰冷刺骨,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世间最无用者,便是折中之道。模棱两可、牵绊缠身、善恶不分,最终只会规则崩坏、棋局糜烂、乱世再起。”
“弈天要立,便立万古不变的铁规;棋局要正,便正天地无情的本源。情理难两全,善恶难共生,欲成大道,必舍私情。”
言语至此,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论道已然落幕,分歧已然定型,宿命已然落子。
夜郎八抬步走到窗前,凭栏而立,背对二人,望着窗外滔滔雨江。烟雨漫过江天,模糊山河万里,可他眼底清明透彻,早已看清数十年后的棋局走向、江湖浩劫、人心浮沉。
他知晓,今日三道分立,只是开端。
他日弈天鼎盛,贤士齐聚、权势滔天、棋局在手,人道与天道的终极冲突,必然彻底爆发。温柔牵绊,终将阻碍天道进阶;苍生执念,终将拖累万古棋局。
到那时,该清的局,必要清;该舍的人,必要舍;该灭的道,必要灭。
楼内,夜郎七轻轻叹息,眼底满是无奈与悲凉。手足至亲,一朝分道,前路风雨飘摇,盛世看似初成,实则暗流汹涌、危机暗藏。
花千手收回掌中棋子,静静落座,心底澄澈如初。
他知前路必有纷争、必有决裂、必有浩劫。
可他依旧笃信,纵使天道冰冷、棋局残酷、乱世无情,一寸痴心可破万局,一点温热可暖苍生。
古灯摇曳,雨落长河。
三人临江而立,同论天地棋局,共辩正邪道心。
一步道心分,半生恩怨起。
今日阁楼论道语,他年血染弈天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