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斗志昂扬的集体 (第2/2页)
的时候,六二班没有人睡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接下来的一周,武修文搞了一个“破浪计划”。名字是郑松珍起的,她说武修文整天海风海浪的,干脆就叫破浪。他把全班分成六个小组,每组认领一个“小目标”:不是平均分提高多少,不是名次前进几名,而是针对具体到个人的短板。周涛那一组认领的是“应用题单位一个不漏”,另一个组的挑战是“计算题连续三天零失误”。每完成一个目标,小组可以往教室后面的“破浪墙”上贴一枚贝壳。贝壳是林小丽从镇上小卖部买来的,一包一包五颜六色的那种。武修文自己掏的钱。
黄诗娴发现了,没说话。第二天早上,武修文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了满满一罐贝壳,还有一张纸条:“用我的。你的钱留着吃饭。”没有署名,但那字迹他认得,语文老师特有的工整里藏着一笔一画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推辞。把纸条折好夹进了那本诗集里,和那枚扇形贝壳放在一起。
第三天的课间,周涛跑到办公室来找他,手里举着一张卷子。“武老师!”她喘着气,眼睛亮得跟海面上的碎光一样,“我应用题全对了!单位都写了!一个不漏!”
卷子递过来的时候,武修文看见上面用红笔写了一个大大的“+3”,旁边画了一颗星星。那是他自己设计的新标记,比满分更让他骄傲的标记。周涛站在那里,手指绞着校服的下摆,嘴唇抿着,像在等什么。
他从桌上的姜糖袋子里摸出一块递过去:“奖励。”
周涛接过来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一边吸一边笑:“老师,这糖好辣!”
“辣才记得住。”他挥手赶她,“回去上课。”
她跑出去的时候差点撞上黄诗娴。黄诗娴侧身让了让,等周涛跑远了,她才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作文本。“你知道周涛刚才在走廊上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武老师身上有一股姜糖的味道,辣辣的,但是暖和。”黄诗娴把作文本放在他桌上,嘴角微微翘着,“你出名了,学生开始闻你身上的味道了。”
武修文低头假装翻作文本。耳朵尖又热了。
那天傍晚,武修文站在教学楼走廊上,看着操场上跑步的学生。六年级的体育课,赵皓星在教他们打篮球,周涛个子小,抢不到球,急得直跳。武修文看着看着就笑了。
黄诗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一个长一个短,叠了一小截。
“我昨天晚上翻你贴在墙上的那首诗。”她说,“最后一句,我看了很久。”
“哪一句?”
“像海风等一片帆,像讲台等一束光。”她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武修文,你在等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远处的海面上,渔船开始亮灯了,星星点点的,像有人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金。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和烤鱿鱼的香气。
“我在等。”他顿了顿,“等他们毕业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能笑着说再见。”
黄诗娴偏过头看他,风吹起她的头发,在夕阳里像一面柔软的旗。她没有再问,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大概想问,那你自己呢?你等到了吗?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个傍晚,在旗杆下面,在她跑进国际厨房之后,他站在操场上,听见风里传来她喊的那声“你快点”,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用等,它已经来了。
他口袋里的贝壳贴着姜糖袋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黄诗娴忽然伸手,在他夹克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到底是什么?鼓鼓囊囊这么多天。”
他往后躲,她又伸过手来,两个人一追一躲,在走廊上闹了两步。最后他攥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指尖是热的。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黄诗娴。”
“嗯?”
“等六月底吧。等他们考完,我给你看。”
她的眼睛弯起来,像海面上那两道波纹,亮晶晶的。“你说的啊。”
“嗯。”
她把手抽回去,退了一步,假装整理头发,但耳朵红了。走廊那头,郑松珍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只花螺壳:“你俩别站那儿吹风了!今晚夹菜,林小丽买了海虾!再不来就剩壳了!”
黄诗娴应了一声,转身小跑过去。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朝他喊:“武修文!你走快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夕阳里的背影,酒红色的针织衫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风从海面上涌过来,把榕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哗啦啦地翻动一页巨大的书。
他迈开步子。口袋里,贝壳碰着姜糖,叮叮当当地响,像海潮,像风铃,像什么东西正在这个十月的傍晚里,轻轻地、笃定地、一寸一寸地,涨到最高处。而那句要在六月底才说出口的话,已经在舌尖上滚了太久太烫,只差一个海浪涌来的瞬间,就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