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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5章,以实击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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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5章,以实击虚 (第2/2页)

朝中衮衮诸公,江南乡绅名宿,名下的庄田田连阡陌,哪一家在旧州县没有几千上万亩挂靠的隐田?!”

    “新政若强行在旧地铺开,那就是硬从天下官绅的肉里往外剜油!刀子还没扎进肉里,朝堂上的折子就能先把盛州大殿给淹了!”

    “到时候,是办差,还是杀人?”

    “杀十个贪官容易,若是全天下的世家官绅一起掀桌子,朝廷接得住吗?!”

    轰!

    这三条理由,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几位方才还在暗中腹诽护国公专擅的朝臣,此刻如遭雷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所以,护国公才选了黄河滩。”

    张守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温和而坚定,望向那片茫茫绿浪:

    “这里是荒原,是一文不值的盐碱烂泥,没有世家瞧得上,没有宗族来抢占,更没有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账册。”

    “来这里的,全是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流民,他们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纸!”

    “在这张纸上,护国公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量田,量得笔直;分地,分得公道;立规矩,立得如铁石般坚硬!”

    “没有胥吏上下其手,没有乡绅半路截留。”

    “等这一百七十万流民吃饱了饭,等这三百万亩荒滩长出压弯腰的麦穗,等这里的沥青路修通四方……”

    张守正收回目光,深深躬身,向着赵珩行了一礼:

    “到了那时,黄河滩上的粮,就是朝廷腰杆上最硬的骨头;这里的规矩,就是悬在天下旧州县头顶上的绳墨!”

    “护国公说,这叫——平地起高楼,以实击虚,另起乾坤!”

    “以实击虚……另起乾坤……”

    赵珩喃喃地重复着这八个字。

    胸膛里那一股压抑已久的热流轰然炸裂,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

    春风拂过面颊。

    原野上的麦浪泛起一层层油绿的波涛。

    赵珩缓缓直起腰,抬眼望去。

    脚下,是水火不侵、坚如磐石的沥青大道;

    身侧,是笔直纵横、奔流不息的黄河引水灌渠;

    眼前,是一百七十万脊背挺得笔直的昂扬农夫;

    而身后……

    赵珩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众臣。

    这些大乾朝最显赫的衮衮诸公,平日里在宫殿上满嘴仁义道德、祖制纲常。

    可方才面对一簇小小的火苗,面对这从荒泥滩里挣出来的通途,他们吓得抱头鼠窜!

    何其讽刺!

    何其可悲!!

    在这一瞬间,赵珩突然想起几年前的杭州。

    西湖烟雨,行辕深处。

    他从盛州仓皇南下,满心迷茫地去给那位连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林侯爷送“刀鞘”。

    彼时的林川,一身布衣,手中握着一截短笔,在桌案上画下一道道古怪的框线、一个个匪夷所思的箭头,嘴里吐出那些如同天书般的词汇——

    “宏观调控”、“基础建设”、“产业升级”……

    那时候,他像个第一天进学堂的蒙童,听得浑身冒汗,诚惶诚恐。

    他问老师:“为什么是五年?”

    老师推给他一张白纸,语气平静地问他:

    “殿下,种一季粮食要多久?修一条通达四方的驰道要多久?建一座日产千斤的高炉要多久?培养一个能管一县实务的官吏,又要多久?”

    老师说,五年,不长不短。

    正好够我们把种子撒下去,看着它长成遮风挡雨的树;

    正好够我们把一堆铁矿石,炼成一柄削铁如泥的刀;

    更重要的……是给这大乾,换上一副钢筋铁骨!

    那时候,他虽热血澎湃……

    可贵为储君的他,被圈养在四方城墙和圣贤章句里太久了,其实是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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