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29章 心秤暗移 (第2/2页)
终生前程。
寻常无子家庭想到赘婿一途,张法音并不看好。
世间甘愿入赘为婿者,大多自身资质平庸,处境窘迫,迫于世俗压力,方才低头妥协。
常年活在世人非议,宗族轻视之中,心性极易扭曲偏激,滋生怨怼,难守本心。
顾盼儿两任赘婿,就是最好的例证。
与尚未坐实的柳琬相比,走正规赘婿流程,名正言顺入府的前夫,资质平庸,偏偏贪心不足,欲壑难填,屡屡算计顾家家业,掣肘顾盼儿,最终逼得顾盼儿决然休夫。
与之相比,险些让顾家几代心血筹谋付诸东流的柳琬,除了家世这一“短板”之外,可谓样样拔尖。
将来杜若昭若是当真遇不到心意相通,品性匹配的良人,与其将就招赘,或是寄望于子侄晚辈,仰人鼻息,倒不如悄悄择一良人,孕育子嗣,自家亲手教养。
母子二人深夜打开天窗说亮话,偏偏当事人一无所知。
后劲却足得让杜乔夜半入眠,骤然从梦中惊醒。
梦里光影斑驳,一只软软小小的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腿,稚嫩清脆的嗓音一遍遍响起,先是软糯的“舅舅”,转瞬又化作朦胧的“叔叔”……
梦醒空寂,杜乔躺在床上,终于有些许地方,能和柳琬共情了。
张法音提赵璎珞只是引子,实则是为杜若昭的未来筹谋,母子二人的话题也始终围绕此事延展。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盘踞在杜乔心头,挥之不去的,却是赵璎珞。
他赤诚质朴,心性端正,可浮沉官场多年,早已深谙人心算计,只是在亲友至交面前,始终保留着一部分纯粹本心。
从他被按在太平县上起,他就知道,他和赵璎珞之间,没有往后了。
后来赵璎珞果不其然没有抛弃一切投奔于他,杜乔失落之余,竟藏着一丝隐秘的庆幸。
果然是她啊!
若是没有这份骨子里的执拗坚韧,她何以能从幽州,活着走到长安。
两人阴差阳错结成义兄妹,重回长安,依旧朝夕有遇,往来熟稔,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亲疏边界。
赵璎珞从不唤他兄长,也再无从前那般直白坦荡,直呼他名讳。
只因他们对彼此,问心有愧。
杜乔的亲事迟迟不肯落定,不是无人相配,而是他在权衡利弊。
是暂且妥协,让渡一部分自主心性,迁就世俗规则,换取更快攀升高位的捷径。
还是坚守本心,恪守理想,走一条或许坎坷跌宕,或许坦荡光明的前路。
赵璎珞就是他权衡天平上的一枚砝码,或者说“奖品”。
杜乔最初对赵璎珞印象深刻,是因为她的容貌,哪怕满身风尘也不改靓色。
彼时寄居于大慈恩寺的杜乔,第一次亲眼见证权势名利与美人情深的抉择。
褚生和褚家权衡利弊,迅速做出取舍,弃情逐利。
如今,这般两难抉择,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自持君子风骨,故而这份取舍,才格外沉重和煎熬,远不如褚家那般干脆利落。
他和赵璎珞,情非泛泛,渊源深重。
见过彼此最落魄也最荣耀的模样,也曾在对方身上,照见过最真实的自我。
再是情真,男人该有的私心算计和自信,杜乔一样不缺。
他笃定,只要他一日不落定亲事,赵璎珞就不会先他一步婚配。
二人心照不宣的僵持,刻意的回避,拖延到再也无法逃避,必须直面本心,了结执念的那一天。
可现在,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有人手持重锤,在赵璎珞那颗榆木脑袋上,哐哐砸出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