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出川 (第1/2页)
日月同列,山河壮丽!
王建穿着一身山文甲,头戴凤翅兜鍪,腰间悬剑,外罩公爵礼服。
他列於高台,随行的三川文武分列左右,王宗侃、山行章等西川大将跟在身後,韦庄与卢光启则穿着朝服,列在文官之前。
王建先在日月旗下行大礼。
日月旗下设一案,上面放着盖有皇帝御印和兵部大印的北伐敕书。
宣诏官展开敕书,再次宣读三川兵马的出征序列。
每喊到一将,一将便出列,大声唱喏,随後便接令退下。
宣诏完毕,王建上前接过敕书,双手举过额头,随後收入金匣。
紧接着便是祭军神。
三牲早已宰杀,礼官取其血盛入铜盆,王建先以酒祭地,又接过一束白茅,蘸着牲血在玄色牙旗的旗杆上抹了三道。
之後,王建身边诸将依次上前。
有人将血涂在大鼓鼓面,有人用手指抹过自己的刀刃,也有人只在额头上点了一下。
轮到賨兵首领时,这人直接用手捧起一把牲血,先抹在斧刃上,又抹了满脸,转身朝自己部下大吼。
二百余名賨兵顿时以斧击盾,吼声震天动地。
礼官皱了皱眉,觉得这不合中原礼法,可王建却没有制止,只哈哈大笑道:
「好!很有精神!很有气势!」
「打仗就要有这一股煞气!」
「可见军心可用!」
等诸礼行完,王建没有照礼官事先写好的祝文念,而是直接走到祭坛边缘,看着下方无边无延的西川武士。
他沉默了一会,直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大声道:
「诸位都是我西川儿郎!」
「有些跟我十几年,有些才入军两年。有人是成都人,有人是东川人,也有人来自夔、忠、涪、雅诸州。」
「过去咱们川人,你打我,我打你,死了多少人,现在好不容易在一片旗下,再次成了兄弟!」
王建说到这里,伸手指向北方:
「但天下还未宁,那我蜀地现在的宁,就是镜花水月!」
「所以,陛下要北伐,要把这个破烂天下重新收拾起来。」
「在日月的旗帜下,江淮人奔於汴州,徐州人趋兖州,大家都是为何?」
「就是因为,这天下只有真太平,我们所有人才会真太平!」
「更不用说,天下纷乱百年,如今终於有了混於一宇的机会,这是何等伟业?」
「而这样的大功业,大功劳,能让他们独占?我们西川人就这样看着?」
台下立刻有人大喊:
「不能!」
「绝对不能!」
「是!我们川人能让别人比过?我们也要立功,也要吃肉!」
王建听着下面乱七八糟的回应,哈哈大笑,随後腰一叉:
「所以,老子把你们带出来了!」
「先出汉中,咱们与陇右军合兵,再往北,就是长安!」
「至於军纪和功赏自不用多说了,功有五等爵,罚有十八斩!有种你就来!」
这番话太对这些刀口舔血的丘八们了!
军阵之中先是响起零散叫好,随後越来越多的人用槊杆敲击盾面。
最终,高台上,王建拔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
「祭旗已毕!」
「北上!」
坛下牙军随即转动大纛。
中军大鼓再次响起,等候已久的排槊军重新举起兵器,踏过升仙桥,沿着通往彭州、绵州的官道向北而去。
……
到巳时前後,王建的中军才真正离开成都。
走在前面的排槊军已经看不见了,後面的骡马、工匠、医卒与粮队却还在城门内缓慢移动。
道路两侧全是一路从城内涌出的百姓,他们一路追出十余里,只为能再见到家人一面。
王建骑马经过时,看见一个老妇人追着队伍跑。
她年纪太大,只跑出十几步便摔在地上,筐里一包蒸饼滚得到处都是。
队伍中一名年轻武士听见喊声,终於忍不住回头。
见到母亲摔倒,他想都没想就脱离了队伍,奔至前,将母亲扶起来,又将那些沾了灰的蒸饼一只只捡起放在筐里,红着眼睛:
「娘,你回去吧!」
老妇人坐在路边,一边抹泪,一边反覆叮嘱:
「狗娃,莫逞强!」
「听你们将军的话!」
「打完了便回来!」
年轻武士眼泪哗哗掉,安慰着母亲,直到听到後面的队头在喊,才提着蒸饼一步三回头地入了队伍。
直到队伍已见不到,年轻的武士把篮里的蒸饼小心掰开,分给同棚子的袍泽兄弟们。
蒸饼上沾着沙土,吃在嘴里有些硌牙,几个人却谁也没有嫌弃。
而这样的事情,在绵延十余里的行军队伍中到处都在发生。
有人意气风发,觉得此去必定封侯;有人忧心家中父母妻儿,一步三回头。
此去关中,悲喜皆不相同。
……
午後,成都城已经被大军远远抛在身後。
前方大纛仍在向北,玄色牙旗被山风吹得猎猎展开。
王建骑在马背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咬着一张羊肉饼,含糊问道:
「前头走到哪里了?」
韦庄骑着一匹骡子,在旁边,回道:
「山行章昨夜送信,前军已过绵州,今日能抵魏城。」
「张造率东川兵走得更快,已在梓潼等候会合。」
「任从海呢?」
「他的右军昨日才从成都西营出来。军中骡马不足,他不肯把辎重甩给後队,硬是等军需院补齐了八百头牲口。」
王建又咬了一口,道:
「嗯,辎重是第一要的!当年诸葛武侯为何屡次出川艰难,这粮秣补给困难就是最主要的!」
韦庄看了看官道上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略有些担忧:
「公帅,五万人一齐走金牛道,前後至少拉开两百里。剑门以北栈道狭窄,一旦遇雨,粮车恐怕跟不上。」
王建把最後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碎屑:
「所以队伍分开走,一部到绵州,後一部再离成都;一部过剑门,後一部才入梓潼。叫沿途州县把草料堆在各驿站,勿全留在驿站里。」
「已经照办了。」
王建同样看了一会儿前面的队伍,忽然问韦庄:
「三川有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大兵了?」
「自高骈领西川以後,便少有五万兵马一齐北上。若再往前数,怕要数到南诏犯成都的时候。」
王建沉默,可内心的的激动却丝毫没有减少过。
他年轻时也是贩子,後来混进忠武军,当过看营门的小卒,也跟着鹿晏弘他们一群人瞎混。
那时候他所想的,不过是求活,求存,再想办法让手下那群兄弟也活着。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以大明许国公、太傅的身份统领三川五万兵马,走出剑门争天下。
……
队伍中,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山行章不知为何从前军折了回来,正骑着一匹花马,一路招摇。
他身後跟着十余名牙兵,马背上全是泥,显然赶了一夜路。
王建看见他,张口便骂:
「你不是在绵州吗?谁让你滚回来的!」
山行章抬头笑道:
「末将听说国公今日出城,专程回来接驾。」
「放屁,有什麽事,快说。」
山行章这才控马到了边上,先说了一事:
「梓潼以北昨夜下了大雨,官道冲断一段。前军正在清理,要先铺一条便道,可至少得耽误两三日。」
王建皱眉,最後叹道:
「两三日就两三日吧。」
说完这事後,山行章却没有立刻走,凑过来低声道:
「国公,陛下这会怕不是要到汴州了吧。」
王建乜着他,诧异道:
「你问这做甚?」
山行章搓着手,嘿嘿笑道:
「这一仗若打好了,咱们三川军第一次以大明旗号出战,怎麽也得争个头功。到时候国公在陛下面前……」
「少替老子打算盘。」
王建一眼便看穿他:
「赵大是什麽人,老子比你清楚。打赢了,功劳自然一件不少;没打赢,你就是把说出花来,他也要砍你头的!」
山行章挨了骂也不恼,反而问道:
「国公真还叫陛下赵大?」
「当面不叫。」
王建咧嘴一笑:
「背後怎麽叫,他又听不见。」
韦庄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王建立刻扭头:
「你咳个什麽?」
「臣只是提醒国公,黑衣社和锦衣社在成都的人不少。」
「那便让他们告嘛!」
王建满不在乎:
「告诉赵大,贼王八替他带五万人打长安去了。他若不满意,等老子拿了朱温人头,再治老子的罪。」
山行章忍不住大笑,连身边几个牙兵也低下头憋笑。
王建的脾气这些年改了不少,後面做了许国公以後,在外人面前也有了上公威仪。
可到了私下,他还是那个粗野、精明,又总爱拿话挤兑人的贼王八。
……
之後的日子,军队缓缓向北。
路两侧稻田正绿,农人停下手中活计,站在田埂上看大军经过,最後又目送着这支子弟兵消失在官道上。
自出成都後,三川军就每日五更造饭,天明启程,午後最热时歇一个时辰,黄昏前紮营。
军士每人自背三日乾粮,队中另有骡马运炒米、盐、豆酱和乾菜,肉食则从沿途州县按价购买。
为了不让五万人把一处地方吃空,各军相隔二三十里前进,今日在这里宿营,明日便换到下一处。
即便如此,大军过境仍不是小事,毕竟论军纪,川军也就是正常藩镇的道德水平!
终於在到绵州时,东川兵从另一条路赶来了。
此时的东川兵由大将张造率领,领军一万八千。
张造带着众东川将在绵州五里亭迎接王建,并将本军军籍册送上。
五万兵马名义上都是三川军,实际上来自不同军镇,军令、旗号、口音甚至吃饭习惯都有差别。
所以,王建早就对此做了安排。
各军可以保留旧队,却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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