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连成一片的鞭炮声,是整座城市自发送给罗卫民的礼炮! (第2/2页)
接受过松解手术,其中三根依旧无法完全弯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过去一样,稳稳扣下扳机。
沈飞站在车外,没有催促。
几秒以后。
罗卫民拿起手杖,自己撑着身体下了车。
负责执行的中年法官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
他挺直身体,抬手敬礼:“罗卫民同志。”
罗卫民握着手杖,同样抬起右手:“到!”
一个已经离开军营十几年的老兵。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回答的依旧是那个字。
法官放下手臂,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死刑执行命令已经核验。”
“检察机关派员临场监督。”
“执行以前,还需要再次验明罪犯身份,宣读执行命令,询问是否留有遗言。”
罗卫民点了点头:“我明白。”
法官却没有立即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飞,随后又从文件夹最下方取出一张刚刚盖过印章的文件:“还有一件事。”
罗卫民看向他。
法官将文件展开:“十五分钟前,上级通过专线送来了最后批复。”
“你的警籍已经正式恢复。”
罗卫民握住手杖的五根手指猛地收紧。
法官继续说道:“从这一刻开始,你不再只是本案受害人代表。”
“根据执行法院提交的特别申请,经批准,你被临时编入本次死刑执行小组。”
“是否担任执行人员,由你自己决定。”
山风从空地上刮过。
那张薄薄的文件,在法官手中轻轻晃动。
罗卫民却像是根本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法官重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愿意,渡鸦的死刑,由你亲自执行。”
罗卫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张刚刚送达的批复。
刚才在车上。
沈飞告诉他,他是来见证执行的。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所谓见证。
不是让他站在旁边,看着别人替自己了结七年的血债。
而是让他重新以一名人民警察的身份,亲手执行国家对渡鸦的判决!
罗卫民慢慢转过头:“你早就知道?”
沈飞摇头:“刚知道。”
“申请是公安那边替你递上去的。”
“法院、检察院和那些跟你一起办过案的老同志,全都在上面签了字。”
罗卫民问道:“你没签?”
“签了。”沈飞看着他那只仍在微微发抖的右手:“不过我签的是同意你自己选择。”
“老罗。”
“你可以开这一枪,也可以不开。”
“不开,没人会觉得你怕了,更没人有资格说你一句。”
罗卫民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活动右手。
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
直到食指终于能够顺利弯曲。
罗卫民重新抬起头:“枪呢?”
法官没有多说。
只朝旁边点了点头。
一名法警转身走向桌子,从上面拿起一个已经打开的木盒。
木盒里面。
静静放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还有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罗卫民看着那把枪。
却没有立即伸手。
就在这时。
空地另一侧的铁门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哗啦!
门锁被打开。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剃掉头发、双手戴着镣铐的男人走了出来。
渡鸦。
半年不见。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铜水河边的模样。
身上那件深色衬衣,变成了灰色囚服。
右臂中弹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却始终无法自然垂下。
两只手被铐在身前。
双脚之间的铁链随着每一步移动,不断撞在地面上。
哗啦。
哗啦。
渡鸦抬着头。
脸上看不见多少恐惧。
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接到判决,也知道死刑复核已经结束。
可在看见站在空地另一侧的罗卫民时,他的脚步还是猛地停了下来。
那双始终阴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无法掩饰的错愕。
军装。
军帽。
还有领口鲜红的领花。
罗卫民没有坐在轮椅上。
也没有被人抬过来。
他就那样拄着一根手杖,依靠自己的力量站在阳光下面。
渡鸦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你……”
罗卫民同样看着渡鸦。
七年里。
这个声音每天都会出现在地牢里。
询问。
威胁。
辱骂。
还有一次又一次折磨过后,那句永远不会改变的问题。
第二个人是谁?
哪怕已经获救。
哪怕重新看见光,听见家人的声音。
罗卫民依旧会在深夜忽然惊醒。
他总觉得那扇铁门还会再次打开。
渡鸦依旧会走进来。
可现在。
站在阳光下面的人是他。
戴着镣铐,被一步步押进来的人,却成了渡鸦!
罗卫民握住手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七年前,我是被你拖进去的。”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那条留下残疾的右腿,每移动一次,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极其明显的拖动痕迹。
可他的身体没有弯。
声音同样没有任何颤抖。
“今天。”
“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罗卫民停在距离渡鸦十几米的位置。
“而你,是被人押进来的。”
渡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很快却又重新挤出一丝冷笑:“走进来又怎么样?”
“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看看你的脸。”
“再看看你的腿。”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变回七年前的样子!”
罗卫民没有低头。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为什么要变回去?”
渡鸦一怔。
罗卫民看着他:“七年前的罗卫民,没有熬过你那间地牢。”
“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熬过了七年,重新走出来的罗卫民。”
渡鸦脸上的冷笑慢慢僵住。
负责执行的法官已经走到前方,展开死刑执行命令。
宣判书上念的是渡鸦的本名。
一个罗卫民从来没有听过,也根本不在乎的名字。
组织、领导贩卖毒品。
组织拐卖人口。
故意杀人。
非法持有枪支。
一项项罪行从空地上响起。
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死刑!”